75 两个偷窥狂
“啊嚏——！”
从精神病院探视出来后，纪敛隔几分钟就要打个喷嚏，起初他怀疑是元嘉在背后和纪散蛐蛐自己，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打消了，因为现任嫂嫂是纪敛严选出来的，人品性格都有保证。
他冲完澡，躺在大床上将空调打到十八摄氏度，拉过毯子将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如果这时候纪散在旁边，他肯定会说温度打太低对人体不好，非要调高到二十四度朝上，可他明明也很喜欢在大热天的空调间里发抖的感觉，小时候也经常和纪敛一道卷成蚕宝宝的形状。
男人在床上滚了两圈，突然觉得有点没劲，纪散不在家的这几个月并未让他适应多少，或者说比起当纪家的独生子，有个憨狗一样的哥哥逗着玩会让纪敛更加开心。他需要纪散。
“啊啊啊啊啊！你这个神经病，怎么干活儿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让你拿榨汁机，你居然拿成了破壁机！”冯文文的咆哮穿透墙壁，闯进纪敛的耳膜。
然后是纪镇平的大声辩解：“我又不知道哪个是榨汁机，我又不知道你把它放在了哪里，就这几步路你自己来拿一下不行吗？”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每当大儿子和保姆不在家，老两口间的矛盾就会得到激化，丈夫的不尽如人意，妻子的作天作地，都是纪家爆发激烈争吵的原因，一旦作为情绪垃圾桶的纪散不见踪影，夫妻俩各自的怒火都会无处可发泄，于是只能通过对轰来消耗。所以说，是纪家需要纪散。
纪敛从被子里爬出来，跑去锁了门，然后从书桌上取来降噪耳机，顺带从倒数第二个抽屉里取出一只大红皮质文档夹。这本东西可重要得很，是被纪敛视作能左右纪家未来命运的关键，他给装在里面的活页本起了个名字，叫“完美大少奶奶计划”，又称“纪散的选妻记录”，通常简称为“好嫂计划”。
翻开活页本的第一页，是七年前，也就是兄弟俩大学毕业那年，他给纪散挑选的校花女友。大学里其实没有校花校草的说法，只是纪敛觉得哥哥的女友应当貌若天仙，所以谁占了纪散女友之位，纪敛就认谁为校花。根据记录，校花和纪散谈了七月有余，分手原因是校花要出国深造，纪敛觉得这样有上进心的女人会成为家产争夺者和自己竞争，所以找个理由直接打发了。
二号女友是纪散读研时自己寻的，一个在美国出生的华裔，从相貌到性格都不合纪敛心意，做弟弟的便制造了场误会，把人赶走了。第三位“好嫂候选人”是部门小职员，淘汰原因是她攀上高枝人太飘。第四位是国内名模，纪敛看不惯她的厌世脸，第五位是十八线小演员，纪敛不喜欢她那轻浮的举止，第六位是保洁，贪财，第七位是教师，太爱说教，第八位，第九位……
一本厚厚的活页夹从头翻过去。每页都贴着不同女人的照片，写有每个女人的家庭出身、学历专业、性格特点，还有最终淘汰的原因。元嘉是纪敛为哥哥寻的第二十七位，也是最新的一位。
纪敛在她那一页停留，手指从她五寸照片中的脸颊抚过。这是他物色到的最优秀的嫂嫂，背景干净，性格温和，没恋爱经验，无不良嗜好，将她交到纪散手中前，纪敛还扒了她的社交账号，确定她此生只有养狗这一个梦想，再无其他欲念。不管他怎么看，元嘉和他那憨狗一样的大哥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三年接触下来，也的确如此。
起初纪敛还有些担心，元嘉会不会看不上纪散这个情场老手或是忧心他会携带花红柳绿的病，但元嘉只要过一回纪散的体检报告，对鱼塘里不止她一条鱼这件事从不提及，这可是大大的加分点！纪敛做梦都在等元嘉这样的人，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只需稍加培养，肯定能成为他所渴望的满分嫂嫂。在元嘉与纪散相识的第二个年头，纪敛就开始畅想未来——
“嫂嫂，饿饿！”
“给你饭饭。”
“嫂嫂，困困！”
“给你大床。”
“嫂嫂，穷穷！”
“给你纪散的钱。”
“嫂嫂，养老！”
“让你侄子侄女孝敬你。”
从年轻时的衣食住行到年迈后的养老问题，他都将无需担忧，只要拿根小吸管，像蚊子一样趴在哥嫂身上吸一口就行。纪镇平的“子二代计划”将无法实施，冯文文也再不能用经济来胁迫儿子，他将横在纪散和元嘉中间过幸福生活，成为他们小家的一份子。光是想想，纪敛就能激动得睡不着觉。
“啊嚏，啊嚏！”
纪敛搓搓鼻尖。一想二骂三惦记，莫非真有人在背后蛐蛐他？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有谁会这么干，于是把打喷嚏的原因归结为空调温度太低导致的小小风寒。他将“好嫂计划”文档夹放回手提里，摘下降噪耳机，用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些，可房间里还是很凉，无奈之下，他跑去阳台打开落地窗，让室外的热空气灌进屋里。就在这时，他瞥见楼下花坛边有两个奇怪的身影，因为灯下黑，他看不清楚他们的衣着和面容，只依稀看到他们往小区外面去了。
偷窥？纪敛一下藏到房间里。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小尾巴从鱼龙混杂的酒吧里跟出来，一路尾随到小区门口。那会儿纪敛是不怕的，虽然他格斗的身手不佳，但家里还有个很能打的大哥，对付几个地痞小流氓，纪散是绰绰有余，可现在看家护院的那个不在，凡事都得小心谨慎。
他关了灯，假装自己已经睡下，然后半蹲着走到阳台上，偷摸往下看。所见之处已空无一人，盈盈的月光只照亮了两只缓慢前行的胖夜猫，它们呜啊呜啊地叫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打上一架，一切都与平日里的夜晚别无二致。
“兴许……”男人喃喃自语，“是我的疑心病。”
不是疑心病。
他又发现了他们。
清晨他收拾好自己照常出门上班，刚坐进爱车，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两人的身影，头戴遮阳帽和防晒面罩，身上是灰色防晒衣和黑色长裤，唯一有机会露出的眼睛也藏在了大墨镜之后，难以辨认性别。纪敛扭过头去狠狠瞪向他们，但那两人无所畏惧，依旧直愣愣地看向他。
其实纪敛说不清昨晚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两个人有任何特征，将他们的身影与眼前的那两个重叠仅仅是因为直觉，关键在于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他缓缓启动汽车往小区门口开，偷窥狂们并没有追上来，这反倒有些不好办，因为没有明显行为，是不能向警方报案的。
整个白天他都在思索这件事，连公司例行会议都没怎么听，为此父亲兼领导纪镇平当着全体中层的面将他大骂特骂了一顿，威胁说不想干就去马路边上要饭，气得纪敛差点要打电话给冯文文，要她替自己骂回去。
生气归生气，调查偷窥狂的正事不能停。他曾在自家大门口安装过一个插电摄像头，因为老头子老太太不同意这事——他们觉得把自家人和邻居们拍摄下来上传到监控后台很不好，有信息泄露的风险——后来被强行拆了，再后来纪敛买了个新的太阳能迷你款，趁家里没人偷偷安在了雨棚的边边，时隔这么久没检查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