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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她并不介意

8 她并不介意

今晚凉得有些过分,身穿单薄运动服的纪敛在街心公园里哆嗦连连。

他时不时亮起手机屏幕看一下时间,现在是二十点五十六分,距离和纪散约定的电话会议还差不到四分钟,所以他只能绕长凳小跑,打发时间顺带暖暖身。

兴许是春天已至的缘故,树上的野鸟一天到晚“嘀嘀咕咕”鸣个不停,也不知是喜鹊太过亢奋自愿加班,还是夜莺瞎了眼看不见天明,总之,烦得很。借着月光和路灯灯光,纪敛能望见树枝上的圆形鸟窝,但凡手头有个梯子、杆子或小石子,他肯定会去把野鸟一家一锅端。

【哥,你那儿还没准备好吗?】

九点零三分了,他忍不住发去条微信催促。“对方正在输入”的台头持续了三秒,然后一串会议号在聊天框中弹出。

其实不是什么公司重要会议,仅仅是纪家兄弟的私密谈话而已,但两人已习惯这么做——开腾讯会议——仿佛剑走偏锋出其不意就能躲过黑暗处敌方的监视。谁是敌方?纪敛说不好,但左右不过是纪爸纪妈那一代的人。自打记事起,这对双胞胎兄弟就秉持“能防则防”的观念,不光自己的事不告诉爸妈听,兄弟俩的私下交流也要避着爸妈进行,以至于成年后的两人打个电话都跟做贼似的,要借口出门夜跑,躲到小公园里偷偷地讲。

“汪汪,汪汪,我是狐貍!”刚进入会议室,纪敛就说出这句在线接头暗号。

对面沉默了一秒,而后:“狐貍,狐貍,我是汪汪。”

“很好,看来你没有被挟持,没有被威胁,也没有被控制,”纪敛松了口气,“所以,哥,开会迟到是因为什么呢?”

耳机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流水声,虽然沉闷,却越发响亮,纪敛甚至能听出是花洒热水撒在人身上发出的动静。看来这老小子把手机贴在厕所门板上了,得亏里头的元嫂嫂不知道。不多时,水声远去,纪散的嗓音重新出现在听筒里:

“我得等元嘉进浴室,这事件她不适合知道。”

“嗷嗷,”纪敛表示理解,“那我长话短说。”

“那倒也不必,她洗澡能花一个钟头。”

但做弟弟的还是选择直入主题:“下午你刷我卡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才过半小时不到,那女的,林玉琳,你亲爱的未婚妻就打电话到我这儿来了,问你凭什么对她爱搭不理,摆张臭脸端着架子是要给谁看。”

“未婚妻个屁!”纪散连爆粗口,“我认识她吗?她跟我这事儿从头到尾我有点过头吗?外头的狗配种也得溜出去相看吧。我猪吗我?”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咯响,脸颊肌肉都开始酸痛。

“嘿,你才知道啊。几年前我就提醒过你了,咱们就是大肥猪!你是种猪一号,我是种猪二号,这辈子就是公司的两道意外保险和爸妈的两个情绪供给工具人,哪儿能真当自己是位高权重的大少爷呢?”

纪敛曾和哥哥说过自己的分析,就看纪老爷子一大把年纪还不读《庄子》读《三国》的架势,这辈子除非突发恶疾,否则是不可能把宝贝公司传给儿子们的,最有可能的是越过子一代,重点培养子二代,等耄耋之年实在动不了的时候直接将掌权人的位置交给最优秀的孙辈。他甚至劝纪散要趁早从爸妈那里多捞油水,像个高级打工人那样该休假就休假,该拿福利就拿福利,省得卸磨杀驴那天被亲爹亲娘剥削得连底裤都不剩。可纪散听了吗?没有。他那憨憨的正直狗大哥还视别人的公司发展为己任呢!

“你看看,傻了吧?卡都被那两老的停了,你以后靠什么生活?”

纪散也愁得厉害:“你说什么?他们真把我卡停了?”

“嗯?不然你刷我的干嘛?”

这里面似乎有些误解,但纪散来不及解释:“你先想个办法把那谁,叫林什么琳的给解决,我这边还有别的事要办,你听好了……”

电话里电话外的数道声音一起“叽叽喳喳”,还有翅膀振动猛扇空气的噪声,哥哥的话纪敛只听清了一半,但不管是听清的还是没听清的都令他脑瓜子嗡嗡。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让我捋一捋……”

这时有两个前后拍手锻炼身体的老太太从旁经过,许是纪敛的吸睛光环起了作用,她俩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浑浊的两双眼似要把他的人和想法整个儿看穿。男人尴尬地背过身,朝向漆黑一片但不知潜伏着多少动物的树林,在老太太有节奏的拍手声中,他叫纪散先闭嘴。

“你自己的未婚妻,你让我来处理?”良久他犯问出一句。

“谁让我现在是精神病呢?”纪散理所当然道,“我出面交涉的话,保不齐会被直接抓进医院,到时取精试管孩子一生,我就彻底成可有可无的存在了。所以,还是找你帮忙保险。”

“啧,也就看在你是我哥的……”

耳中静音。

纪敛低头一看手机,才发现会议已被切断。耳机外的声音倒是响了许多,那群野鸟叫得欢快,呜呜呜呜的,像在给他喝倒彩。

“呵!”狐貍样的男人在凉风中自嘲地笑,兴许他天生就是给人擦屁股的命。

“这么晚了,又开会?”

两室一厅的“小狗窝”里,元嘉擦着头发从浴室中走出,沙发上男人的表情像是做了贼,但她并不在意对方干过些什么。

“不是,”纪散条件反射般把手机往裤兜里塞,想起眼前人是元嘉而非亲妈后,才尴尬地把东西抽出,“纪敛而已,我让他周六早上开车来送我们。”

“哦,那怎么不接着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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