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们在旅馆里待到了凌晨两点。如果不是高羽一直给我打电话,我根本不愿意离开。
她无比温柔,耐心,让我的身体颤栗,也让我的心充满感激。相比之下,高羽是简单、笨拙、潦草的。而林海洋呢?我也在心里做了比较,显然她更在乎我的感受。
我们说了很多话。后来我问她,你既然不是拉拉,为什么愿意和女人做这事?
她说,女人安全。
我没有完全懂。
我一直在相亲。她补充了一句。
我还是没有完全懂。
说说你吧,怎么开始的?她问我。
我思度着。这是我心中的一个秘密,我的秘密很多,但只有里美是真正的秘密。我从未把她介绍给别人,因为我还未遇到过一段真诚深入的同性关系,让它可以被充分理解地诉说。我不想在跟别人讲起里美时,被笑话。我没有说。
有些人是天生的。你不是。她点了一根烟,给我吸了一口。
天生的,其实很好办,只存在一个自我发现和确认的问题。而被掰弯的,都有一肚子苦水。她的目光跟着烟飘上去。
我没吭声。我从不和人交流这些问题。以前在拉拉酒吧遇到的那些女孩子,差不多都是一夜情的关系,我是出了名的冷血,也是出了名的花钱大方的阿敏。其实我从未觉得如果选择一段亲密关系,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有区别的只是爱与不爱。如果 ta 爱我,男人女人都好。
你是怎么被掰弯的?
我吗?大学时有个闺蜜,我们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临毕业前,她向我表白,才知道她是拉拉。我见她爱我爱得挺苦,又有点好奇,就给了她一次……不过,我很清楚,我是喜欢男人的。
后来呢?
毕业后再没见过。
她将烟头按灭,把烟灰缸放回床头柜,整理了一会儿头发。她用双手把长发聚成一个马尾,然后全都撩到左肩上,让它们垂在胸口,侧着头,用手指代替梳子不停地捋着。她的手指很长,骨节稍大,指甲短短的,修成方形,只涂了一层透明的亮油。
你妈妈……她什么病?
她叹了口气,肾病。
你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去傍男人?有钱的男人比女人多多了。
她的手指突然停下来,垂下眼帘,仿佛自尊心受了伤害。
我拍拍她,我没别的意思。
我觉得……要是那样,我就脏了。她的眼睛看着头发尖,女人,就像姐妹一样。
是吗?我看着她,脱光了的她,被雪白的被子半遮着,小小的,瘦瘦的,一副沉思的表情,像个小大人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