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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ACT 1

春末就在焚膏继晷中悄然离去。

考试变得愈发的频繁密集,作业更是排山倒海,沈绮年右手中指内侧磨出了薄薄的茧子,耳畔似乎只剩下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一闭上眼脑海中还不停旋转着各种数学公式和英语语法,埋头屏息卯足了全力,默默从班级后段一路横冲直撞来到班级前十名,偶尔单科成绩能够爬上年段排名榜单。

个xìng变得愈发孤僻,只有面对试卷时才迸发出一丝跃跃yù试的生气,在旁观者看来,沈绮年的“状态极佳”与“全面崩溃”似乎只有一线之隔。

“绮年,帮我讲讲这道题吧。”难得的自习课时间,韩妮嘉拿着英语试卷坐到了沈绮年对面,愁眉苦脸地把答错的题目圈出来,“还是弄不懂独立主格,一碰到这个考点总是选错。”

沈绮年抬起头来,说了句“你等等”,便翻开课本将自己的试卷抽了出来,翻到背面找到了那道题。

“哇……绮年你考了137分啊,这次英语卷子的出题人是我们年段长,难度系数是公认的变态,你也太厉害了。”瞥见了卷子上的分数,韩妮嘉不由得惊叹起来。

“运气好而已。”沈绮年抿了抿唇,拿起笔将题目上的关键词一一画出来,“其实,虽然叫做独立主格结构,并不是真正的独立,它是一种从属分句,在句中有表原因、表条件、表时间等等,在句中通常起状语作用……”

耐心地溯源至语法,毫不跳步地说明解题思路。

“譬如‘Themeetingbeingover,allofuswenthome.’,‘themeetingbeingover’相当于‘whenthemeetingwasover’……”

流利地分析着每一个选项,看似全神贯注,却仍有一小部分的思绪悄悄抽离,冷静地倾听之后惊觉自己仿佛像在复述着别人的话一般,巡航着固定的套路。

“我明白了!”听懂了全部的解释并掌握了解题方法,韩妮嘉眼神发亮,“绮年你最近真的好厉害,你有找家教补习吗?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介绍给我啊?”

半开玩笑的口吻,表情一如既往的俏皮。

真心羡慕这样单纯活泼无忧无

虑的女孩,沈绮年悄悄摩挲着中指上的薄茧,苦笑着摇头道:“哪里有什么家教……”

尾音却哽在了喉间。

眼前空白的稿纸上忽然出现了模糊的几何图形,有人在上面干净利落地画下笔直的辅助线,毫不跳步的解题说明猝不及防地在耳畔响起,回忆总是来势汹汹,只要稍微懈怠便趁虚而入,击溃眉梢眼角的平静表象。

与贝爵刻意失去联络,已经有一个多月。

即使对方主动发来“上次晕倒只是普通的发烧,已经痊愈了,不要担心”的短信,她躲在楼梯间抓着手机拼命压抑住哭声,眼泪shīlùlù地顺着脸庞快速地滑落进脖颈里面,却仍旧没有勇气回复。

用所有的理智阻止自己饮鸩止渴,沈绮年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于课业,牺牲了睡眠时间,憋着一口气用尽全力想要爬上文科班榜首,至少以这样的方式,能够与理科班第一相提并论,而非云泥殊路,天壤之别。

拼命抓住的那些自尊,只是为了在面对其他人的质问时,不再从心底蔓延出强烈的自卑感,不再因为自惭形秽而躲躲藏藏。

尽管“未来”是唯一能够支持她走下去的动力,却也从不敢轻易触碰,面对未知的前路,恐惧总与希冀并存,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她心生胆怯,裹足不前。

察觉到她忽然的沉默,韩妮嘉叹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试探地问了句:“绮年,你是想和贝爵考上同一个学校吗?”

名字确实是最短的咒语。

明明是平缓柔和的语气,甚至带一点小心翼翼,而那两个字却毫无预警地冲进耳朵里,如惊雷一般在脑中zhà开,思绪空白了几秒,无法做任何的思考。

沈绮年僵滞的表情终于让韩妮嘉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了问题,她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亡羊补牢地说了几句“别太有压力注意身体”一类无关痛yǎng的话语,带着自己的试卷离开了位置。

两天后,高考前最后一次的市质检考试出了成绩。

学校照例将总分前十名的学生用红榜贴出以示鼓励,文科一张,理科一张,并排贴在高三年段的宣传栏上。

怀揣着紧张的心情挤在人群当中,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去找自己的名字,被挤得几乎失去平衡的那一刹,“沈绮年”三个字飞快

地擦过眼角,心狂跳了几秒,忙不迭地站稳了脚步定睛再看,红色的蜡光纸上,黑色墨水写就的“第八名沈绮年”,并没有因为眨眼而消失掉。

确认的那一刹,激动得几乎要哭出声来,前所未有的好名次,终于占据了能够被所有人仰望的位置,即使背负着声名狼藉,曾经被谣言中伤得体无完肤,这一刻终于有了抬起头来的勇气。

强抑着快速的心跳,小心翼翼地平移视线至右侧理科班的榜单,下意识地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从第十名往上看,时不时地撤回目光确认自己的名字仍在原来的位置,期待着那个名字能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同一视野,至少以这样的方式相邻接近。

可是,那熟悉的两个字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看见白晓荷的名字高居理科班榜首位置。

目光逐渐失焦,视线涣散入虚空里。

白晓荷并未挤进人群,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榜单,便面色如常地转过身去继续前行,并不流连于令人垂涎的胜果。

尽管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却仍然要在人前拼命维护的自尊,告诉所有人她并不是一个需要被同情的对象。

“白晓荷真不简单,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她的成绩居然还能这么优秀。”

沈绮年的耳畔响起了充满钦佩的感叹。

“要不是贝爵缺考,她想坐头一把jiāo椅可不容易。”另一个声音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说到贝爵,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来学校了。”

“我听说他好像要出国,可能是想申请国外的大学吧,上星期我看见他爸妈进了校长室。”

……

膝盖莫名其妙地开始颤抖发软,方才的喜悦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刻意不去联系,刻意隔绝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却天真地以为无论世界如何轮转,他依旧会站在那里,等待她任xìng地闭关修炼,成长为能够与他匹配的样子,却忽略了能够相处的时光何其短暂,若不携手将会在人生的岔道口走散,而现在的她是怎样的糟糕模样,未完成的残次品,如何能有资格站在他的身旁。

不过是绊脚石而已。

心沉甸甸地挂在xiōng腔里,每跳一下都被扯着发疼。

她已经发过了誓,在成为一个不会给别人带来负担的人之前,不能去打扰他的生活,她必须拥有正面

的能量,才有资格去说“喜欢”,而这一刻却衍生出一种近似于后悔的情绪,需要看着他的背影才能够前行的前路,倏然失去了焦点,几乎悲惨地被甩出惯xìng轨道。

在这种时候,却莫名其妙地萌生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勇气,沈绮年挤出了人群,加快脚步追上了那个刚刚踏上楼梯口转弯处的女生,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白晓荷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回眸,在看清来者之后,眼神中绽开讶异,而后迅速被警惕与冰冷代替。

“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沈绮年的声音干涩发紧,她尽量表现得礼貌而客气,却并没有忘记自己与白晓荷之间的芥蒂,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消弭。

“什么事?”收紧了双臂,不自觉地蹙起了双眉,白晓荷站在高一级的阶梯上俯视着沈绮年,检视着她的表情。

并没有挑衅的意味,甚至带着些微的祈求,却仍然换不来一丝的好感与亲近。

有些人,天生就不对盘。

始终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轻而易举就被冠上“天之骄女”的头衔,因为出众的外表与才华抢尽风头,早已习惯于被人仰视,对世界充满了支配yù,始终认为只要她愿意一切便尽在掌握,直至那两个人出现为止。

一个是贝爵。

起初因为一道数学题而吵得面红耳赤,自己费尽心机想出来的刁钻解法,被对方三言两语轻易推翻并证明了另一思路的正确xìng,面子上挂不住,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仍然堵着气不肯认输,到了最后已经几近于胡搅蛮缠,而男生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了句“你明白就好”。

看起来像是让步,却让白晓荷更加耿耿于怀,好强的个xìng使得她无法就此作罢,每逢有数学难题便总会与他争辩,刻意不走寻常路采用另类的解法,只是为了能寻觅比他更快到达目的的捷径,期盼着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憋着一口气要与他一较高下。

原本只是抱着不服输的心态将他视作必须超越的对手,不知何时竟然演变成微妙的喜欢,会因为他难得露出的笑容而心跳加速。

起初还因为这样的心情而自我抵抗了好一阵子,后来也渐渐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每天上学都充满了期盼,看到他时唇角便会不由自主向上弯

,倔强地维持着原来的高姿态,眼神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身影,看着看着便发了怔。

迷恋他解题时专注的神情和毫不停顿的书写动作,以及得出最终答案时终于纾解的眉心,只是细微的神情改变,却看起来意气风发气宇轩昂,不能不说是“喜欢”的心情在作祟。

就在她打算坦诚面对自己的感情,尝试着以普通女生的姿态与贝爵相处时,沈绮年出现了。

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就连人也一样,清清淡淡的秀气,并不是出挑抢眼的长相,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过目即忘。

不明白从何时开始,只要在人群当中相遇,贝爵的视线总会停留在沈绮年的身上,那样的眼神,对她来说很陌生。

拼命寻找着贝爵喜欢她的原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安慰自己,无论贝爵喜欢她哪里,只要自己比她更加优秀,就没有关系,下意识地开始暗自较劲,却茫然地发现对方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无法与自己匹敌。

凭什么呢?

敛起稍微飘远的思绪,白晓荷垂眸看着眼前仰视着她的女生。

沈绮年紧抿着双唇,微蹙着眉头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右手在身侧悄悄地握成了拳,又缓慢地放松下来,终究是断断续续地开口说了起来。

“我想问你……贝爵,他最近还好吗?”

问出口的那一刹那,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等同于默认了对方是更接近他的那个人,好不容易捡起来的一丝自尊因为迫切地想要知道有关于他的消息而轻易地灰飞烟灭。

“他为什么没有来参加考试呢?”声音里出现了哽咽,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掩藏情绪,理智再也控制不了泄洪一般的情感,忘记了站在眼前的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对其示弱的人,“他真的会出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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