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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ACT 2

晚自习后,沈绮年一个人脚步拖沓地走在路上,紧紧握着手机低头盯着屏幕,却还是没有勇气拨出那通电话。

一再催眠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仅仅是普通同学之间的互相关心,并不能算是打扰,却还是无法逾越心里的障碍,生怕对方认为自己拖泥带水,不够干脆。

从一开始就一直是自己在盲目地乱做决定,在每一个死角碰得鼻青脸肿之后再回头寻找依靠来疗伤,这次bī着自己一直前行不再回头,而心却更加彷徨地拖住了她的脚步,常常被矛盾困扰得难以入眠。

回家以后,把SIM卡拔出来扔掉好了。

鸵鸟一般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仰起头来,止步于信号灯前,发现马路上暂时没有车来往,便加快脚步走过斑马线,远远已经能够看见小区的灯光。

抬手摁响了家里的门铃,不出一会儿沈妈妈便过来开门,沈妈妈一边帮着沈绮年将书包卸了下来,一边说道:“先去洗澡,热水已经烧好了,我去给你弄点宵夜。”

沈绮年含糊地应着,却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跑了过去。

虚掩上了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最后确认了并没有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抬起食指放置于关机键上,闭上眼睛缓慢地开始使力。

就在屏幕即将暗下的临界点,手机却回光返照一般地震动起来,沈绮年吓了一跳,险些将手机扔在了地上,睁开眼定睛去看,屏幕上闪烁着

的来电显示让手心酥麻的震感向上蔓延直达心脏。

思维像被人按下了停格,完全失去了行动力,原本应该直接拒接或是迅速抠掉电池板,而就在铃声即将停止的前一刻,沈绮年以唯恐对方率先放弃的速度将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屏幕上开始计时,她握着手机只觉得一阵虚脱,直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才被催眠一般地怔怔将手机举到了耳畔。

“绮年?”

属于少年的声线缓慢勾勒出她的名字,翘舌,送气,最后停在软糯的韵母“n”,带着一点淡淡的鼻音。

怯弱得连应答都无法给予,她只能愣愣地举着手机,用力捂住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太好了,我以为你还是不会接。”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似乎相当认真地松了一口气,男生停顿了几秒,然后放轻了声音。

“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生日快乐而已。”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

只有客厅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以及窗外淡泊的月光,安静地漉在桌面上。

视线不清晰,听觉便变得更加敏锐,他说的每一个字,包括说话前短暂的提气与忽然收紧的尾音,都嵌进她的心里,层层叠叠漾出柔和的回音。

“绮年,十八岁生日快乐。”

搭筑了这么久的心防。

终于——溃堤了。

细碎干净的发梢,róuruǎn地扫过眉峰的刘海,狭长深邃的双眼,温暖宽厚的手掌,修长而指节分明的

手指,无数个细节拼凑出夜夜在梦境中登场的主角,拼尽了全力才勉强让这句话留在了心里。

——贝爵,我想念你。

连自己都忘记了的十八岁生日,被最重要的人猝不及防地提起,原本应该是喜极而泣的心情,却因为微妙的立场而掺入了些微的苦涩,大段时间的空白里,沈绮年酝酿着勇气想要说一句谢谢,却没想到男生仍是再次率先开了口。

“因为怕你不会接电话,所以我现在还在你家附近。”一如既往的,随意而温和的口吻,并没有因为这一段时间的中断联系而产生嫌隙,“如果方便的话,要见个面吗?”

女生的心脏仿佛停跳了几秒,呼吸仍旧带着颤抖,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这一刻只想一厢情愿地将那句话解读为——

我想见你。

“你,你现在在哪里?”强抑着激动扶住桌角站起身来,慌慌张张地拉开房门,得到“在你家附近的小公园门口”的答复之后,她匆匆地说了句“我马上到”便挂掉了电话,跌跌撞撞地冲到玄关去穿鞋。

“绮年你上哪去?”沈妈妈刚好端着牛nǎi和蛋糕从厨房出来,见她风风火火的模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么晚了出门干吗?”

处于罢工状态的大脑理所当然想不出任何适当的理由,沈绮年只得一边胡乱系上鞋带,一边随口应了一句:“就在家门口,我马上就回来。”

穿好鞋之后跳起来打开门便冲了出去,沈绮年的动作

快得没有给任何人阻止的余地,沈妈妈只来得及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几句,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牛nǎi和小块的生日蛋糕重新放回厨房的餐桌罩里。

入夜的小区公园。

安静得只听见风过树梢的簌簌声。

贝爵已经在公园门口站了十分钟,望着女生可能朝这里走来的岔道口,犹豫着要不要再给她打一个电话。

才刚刚调出通话记录找到她的号码,正要拨出时听见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转过头去发现沈绮年停在了离自己十步之外的地方,弯下腰来用双手支着膝盖,垂着脑袋毫无形象地粗喘着。

“这公园有两个门……弄错了……绕着外墙一路跑过来的……”女生一边极力调整着呼吸,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其实不用急的,我会等到你来。”

贝爵走上前去拍了拍沈绮年的背脊想帮助顺气,没想到起了反作用,引起了她一连串的咳嗽。

可以想象她是多么焦急地一路奔跑,害怕在另一个尽头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怕他只是心血来潮会临时变卦,怕他没有耐心提前离开。

始终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开始只是鼻尖泛酸,直到看见他等候的背影才有了一丁点儿的真实感,肺部因为岔气泛起丝丝疼痛亦不是幻觉,当他的大手落在她的背上时,眼泪这才铺天盖地滚滚袭来。

以咳嗽掩盖住呜咽,埋着脑袋不让他看见表情,只有泪水一滴一滴砸在鞋面上,晕开

深色的yīn影。

“她们说,你要出国。”

仍是不肯抬起头,沈绮年维持着撑住膝盖弯着腰的姿势,瓮声瓮气地问出最在意的问题。

“没有。”贝爵几乎没有犹豫便给予了否定的答案,心里却因为这善意的欺骗而泛起了一丝内疚。

“那你为什么不来学校?近期为什么也不参加考试了呢?”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沈绮年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半,却仍旧急切地追问想得到强有力的佐证,忘了自己惨淡的表情霍然抬起头来。

“我拿到了X大的保送。”

镇定地说出了早已编排好的答案,如愿以偿地看见女生的表情由战战兢兢变成了如释重负,贝爵悄悄地松了口气。

令人安心的答案牢牢地在心里扎根,沈绮年鼻尖一酸险些又要嚎啕大哭起来,只得抿紧了双唇暗暗咬着牙,硬生生地把眼泪bī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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