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与大金的那场仗,最终也没能打起来,一想到这我便想笑,他们女真商讨了那么多天的作战计划,还没来得及实行,俺巴孩汗便派部下带着人头来请罪——原来劫走西夏贡品的人,是他的反将。
于是,日子又恢复到了平淡,记忆中,再一次发生令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已经是绍兴的十六年。
该怎么形容,从这一年往后的日子呢?
应该说是血泪交加吧。
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想不出更丰富的语言,来向你形容我哭泣时的模样。
在这一年里,我与讹里朵之间的感情,出现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裂痕,并且在那以后,为了填补这个裂痕,我差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俺巴孩去塔塔儿部联姻,却被塔塔儿部绑送到金国,那个早晨,我被账外的嘈杂声所吸引,便好奇地跟了上去,就这样,我看见了一幕血腥的场景。
那位蒙古的大汗,正被人一点一点地定在木驴上,一个人一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痛苦,而又没有尊严地死去。
鲜血成股地顺着他的胳膊留下,不断有钉子,插在他的身上,他浑身鲜红,嘴里不停地冒血,士兵强行按住他的头,用力扒开他的双眼,下一刻,将两颗钉子狠狠地摁了进去。
“我——蒙古人之最高首领,送亲女至塔塔儿部,为塔塔儿人所擒,我之子侄甚多,必有可怖之复仇,纵令弯弓秃尽五指之甲,磨尽手之十指,亦当誓报此仇!”
这句话,和这个场景,在那之后的很多个夜里,成了我噩梦的来源。
俺巴孩没了动静,应该是死了吧,金兀术挥了挥手,下一刻,一队队士兵整齐地拉弓搭箭,将俺巴孩射成了筛子。
我侧过身,不忍直视这惨烈的一幕。
“那些是你的人?”我问金兀术。
“是。”他神情漠然地回道。“当年岳飞破了本王的铁浮屠后,本王便将那些士兵,重新编了队伍。”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他反问道,继而思索了一阵:“如果非要给出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他太强大了。”
“强大的是蒙古,不是他俺巴孩一个人,你杀了他,还有其他人来顶替这个位置……”
“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多了吗?”金兀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但似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以这种态度来对我,随即又恢复了神态:“你不该来这里的……我也不想这么做……。”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他侧过身道:“我虽然有这个权利,但杀死俺巴孩,的确不是我的命令。”
话落,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示意我思考他话中的意思,我突然明白了:“莫非是皇……”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对我道:“在草原上,羊,要跑过追得最快的那匹狼,才能活命,但是狼,只需要追过跑得最慢的那只羊,就能不被饿死,有些事情,你是改变不了的,就像羊改变不了,被狼的心情所控制的命运——因为,他是狼。”
“因为……他是皇上。”
“不要小瞧一匹狼,他不对你动手,只是因为他不饿,或者说,那时的它还在吃奶,不想吃肉。”
他不愧是金兀术,在一切还没那么明显的时候,就能看出这其中的端倪。
如果我那时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就该明白,他是在给我敲响警钟,可我终究是没有重视,而且在完颜家的水里,陷得越来越深。
我应该思考的问题是,完颜亶杀俺巴孩背后的目的,而不是纠结于领兵出征蒙古的人,为何是讹里朵。
完颜亶不会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命令,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就是要挑起大金与蒙古之间的战争,或者说,他是想通过战争,来证明自己。
可讹里朵不是一个喜欢打仗的人,尤其是这种不义之战,为了此事,他在朝堂上,将他的那个皇帝侄子,弄得很是难堪,使得当时在场的大臣们,都为他捏了把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