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宫宴 他还是不愿
他的生辰一过, 韶桢便又重新得闲到漱兰斋,跟着随氏学习审账。
得益于这两年云琤将府上的账目做得漂亮,拿过来的账簿红黑之间标注分明, 对于初学的韶桢来讲, 一下子省去不少理解的时间。
随氏摊开账本,缓缓道出府上库房内是如何记账的:“寻常时候,下人们说出名目,算出银子, 到管事那边列一份单子, 就能领着银子,采买完后再过来,将市价跟斤两、个数一报, 有余钱就退还回来。反之则罢。”
“管事们用黑笔将一个月的账目清楚地誊写出来,底下印着各人的章,这样子安排的好处是, 倘若哪里出了问题,能立即寻到负责的人。府上如若要操办什么宴席,从外头请戏台子来热闹,那就又是另外的记项。”
“至于这红笔, 是由掌权人用红笔批对。”
两相对照,那些虚报谎报错报的情形便都无可遁形。
这个法子, 就连当初做过主母的随氏也挑剔不出毛病。
先前有两位被云闻鸲提拔起来的管事,仗着自己是云府有头有脸的老人, 从各自负责的差事中捞取了不少油水, 结果没料到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云琤一拿过实权,端的是雷厉风行,只认是非对错, 不管情面颜面。
听随氏一提,傅母随即也记起来,说:“那日,大公子将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他坐在长桌前,桌上摆着厚厚一沓账本,跟一只算盘。”
郎君长指拨动算盘,将过去十年里他们中饱私囊的银子一分不差地亲自算出来,立即派侍卫去他们私宅里查抄,银两不够,就用其他值钱的玩意儿来抵。
“他们丢了差事,自然是抱头痛哭,携家中十几口人跪在老家主跟前求饶,发誓愿意改过自新。到底顾念旧情,老家主有些于心不忍,但大公子也紧接着跪下,说治家御下岂能没有规矩,他们被养贪了胃口,与老家主的纵容也脱不了干系。”
韶桢听得瞠目结舌,原来早在两年前,云琤就敢跟云闻鸲对着干。
“老家主被说得哑口无言,羞惭不敢出面,那两个管事终于被驱赶出去,丢了差事,晚节不保。”
这事到此轰轰烈烈地告终。
有他们的前车之鉴,剩下的几位管事哪里还敢小觑这位年轻的郎君。
更何况在惩戒二人的同时,云琤又奖赏了一位平日里不爱出挑冒尖但踏实办事的管事,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从他的私账里走,不可谓不大方慷慨。
这里是随氏接了话茬,补全当年云琤是恩威并施。
赏罚得当,全凭做出的账目,而非看靠山来头,观年纪长幼,瞧清云琤的铁面无私后,众人纷纷将贼心贼胆收敛起来,提着裤腰带服服帖帖地根据新主子的指令做事。
韶桢听随氏忆起当年云琤掌家立威,哪能不知晓妇人的不管不顾是假,对云琤暗暗关注才是真,不然她怎么能如数家珍地道出此事。
真真最难、最苦就是为人母者的心。
亲近也是疏离,疏离也是亲近。
“治家可真难呐,”听罢,韶桢不由得泄气趴在桌案上,感慨云琤的厉害,也感慨自己学浅才疏,还要好长一段路要走,“光是算账,我都还没学明白呢 。”
那些治人用人的弯弯绕绕,跟人心利益挂着钩,她这般愚钝,便是依样画葫芦,也未必能成功,而她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何谈叫底下的人信服。
宗子难当,宗妇哪里又是摆着好看的?
随氏笑着拨拨她零碎的额发,宽慰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不也没人逼迫你现在就要执掌中馈吗?”
“实在不成,你就让他继续担待着,别委屈自己。”
提及云琤,女人的语气便淡了,“请神容易送神难,是他非要将你娶进来的,岂有他自己偷懒要你操劳的道理。”
所以说男人就是贪婪无度,既要妻子对外待人接物得体大方,又盼着她执掌族务生财有道,还要她在床帏里柔情蜜意,为他生儿育女绵延子嗣。
见婆母毫不犹豫地替自己说话,韶桢既动容,又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云琤没提过要她分担,是她自己想要为他、为云府做些实事。
她嫁过来,总不能吃白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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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月初三夜里,韶桢才从云琤嘴里得知,翌日他要带着她进宫参宴。
去岁的祀功节,她也曾跟着陶文侃参加过宫中的筵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