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沉小时候皮的不行,光是一个地方困不住他,在褚沉的记忆里,他十岁的时候跟着他小叔见了一次大场面,那次是蛊楼组织的集殿,褚沉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溜进了一个小树林里,林子很大,不过最深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的树,十分显眼。
他一路磕磕绊绊走进去,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身边的鸟都围着他转,丝毫不怕人,有一个小男孩安安静静的跪坐在离树不远的位置,褚沉没有在意他,看着树上的鸟笑出了声,声音太过张扬,似乎惊动了那个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谁都有些发愣。
“你…你是谁?”
男孩儿的声音多少有些稚气,淡淡的开口更显的没有一点威胁性,即使还没有长开,也能看出精致的五官,男孩的睫毛很长,眼睛也很大,淡棕色的眼睛更加灵气。
不过能看得出他胆子很小,见到褚沉后立刻站起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褚沉觉得他可爱,就索性跟他聊几句
“我路过,我是迷路了才进来的。”
褚沉听着耳边的风慢慢变小,也在等着那男孩儿的回答。
“你路过能走到这儿来?”
“哎呦,让我在这儿待会儿吧,我也不能把这儿炸了是不是?”
褚沉嘴一直碎,他断定这个人畜无害的小男孩动不了他,也开始慢慢让他松口。
可能是从小接受素质教育,男孩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不行…我送你出去…擅闯别人家不礼貌。”
可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还是闪了闪。
褚沉观察到了这小男孩儿的变化,心中不免暗喜还是有希望的,褚沉往前走了走,摁住他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动作虽然是哥哥普遍的动作…但强制就不是很道德了。
“小弟弟你就陪我玩儿一会儿吧…我也没意思,你也无聊,凑个伴儿不也挺好的?”
褚沉跟他不熟,这么做纯粹是为了逗他,如果搁以前他这死傲娇的性子,估计谁来贴乎他都不管用。
小男孩轻易算是被说服了。“那…行吧,你老老实实待着,我去给你弄吃的。”
褚沉看着目的达成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褚沉看着小男孩儿从树林的地方走出去,都是不大点的孩子,心眼也坏不到哪去,有点甜头就能高兴的要命。
之后两人玩儿的还不错,不过也一直没见面,再多的细节褚沉也记不清了。
他看着宿黔,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故友重逢?算不上…不过现在不能确定那人就是宿黔,还是不要说了好。
褚沉都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了。
“我们走吧…”宿黔离开那棵树,走到褚沉面前。
刚刚蹭的有些狠,宿黔的手都划出了血痕,他并没有在意,只是把手隐约往衣袖里藏,不过从最开始褚沉就注意到了他的力道,估计木刺都扎进手心里了。
“手伸出来。”
宿黔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思考着怎么敷衍他。
“没什么大事儿…”
“你想你母亲了我不管,但是你得保护好你自己,别这么糟蹋自己。”
宿黔慢吞吞的把手伸出来,有那么一点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刚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就感觉到手心往上传来的刺痛,褚沉细长的手摁住他,不让他乱动,指甲轻轻的拔刺,又痒又疼的感觉宿黔是真的受不了。
可也没有办法,男人的手劲很大,摁着他动不了。
就算再小心也有手抖的时候,褚沉不小心蹭到了肉,宿黔果然出了声。
“嘶…疼。”
“忍着点儿。”褚沉吹了吹他的手,“好了,回去上药。”
宿黔其实想说不用那么矫情,但说出口肯定又要被褚沉说。
想一想还是先答应好了。
宿黔在他前面,伸手推开了门,屋外的冷风顿时灌进去,不过宿黔站在外面,相比之下屋里就暖和很多。
这时候不算太冷,不过刚好风大而已。
褚沉跟着他进了门,仔细想想,两天之后好像还有一次集殿。
“你伤好的差不多了吧?”
他忙着叠衣服,褚沉说的话没有听的太清楚,不过还是听到了一星半点。
“嗯,是差不多了。”
“那,你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下次集殿是两天后,你准备准备应付他们,能帮你的我会帮。”
宿黔:“知道了。”
褚沉皱了皱眉,能说的,必须注意的他都提醒了,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
因为他知道他听不进去。
趁着叠衣服的空背过身。
他一开始不是很想把褚沉牵扯进来,后来才发现褚沉管的似乎越来越多…
最开始他不想跟任何外人打交道,宿黔一直认为莅神殿的天冠礼只是个意外,结果阴差阳错,那人救过自己,给自己上过药,做过饭,甚至还住到了自己家里…
这让宿黔心里生出了些…愧疚,绝对不能因为自己…把褚沉拉下泥塘。
“不过话说回来,袁徊估计要有动作了吧,想好怎么办了吗?”宿黔换了个话题。
“他私底下养的狗挺多,大部分还是参加过覆殿的老人,各有各的特点,不好对付。”
褚沉接着他往下说,褚沉不傻,他也看出来了袁徊的小心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往他这儿提建议了…
“那你想怎么办?顺着他来?”
褚沉没说话,心道顺着袁徊来是不可能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要弄就弄点大的,赌命的那种。
“那你呢?那儿是你家,怎么也要你出面吧。”
他确实要出面,就算是名义上的,他也是梦神继承人,不能不管。可又能怎么管?梦神殿早就无人问津,如果不是凌一他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问题,安安稳稳混日子就好了…干吗还要管这些破事儿……
“…我不知道。”宿黔沉默了许久,终于慢慢憋出来这么一句。
褚沉立刻听出来了不对,宿黔是什么人他虽然不能说很了解,但起码有信任,这种状态的宿黔他还是头一次看见。
宿黔手垂下来,不停的磨蹭,也有意避开他的话题,刚刚明明可以继续聊梦神殿的问题的,单情绪就能看出来不对的地方,他的手指在颤,褚沉猜的出,他害怕了。
褚沉想着要说什么,话刚到嘴边就咽了下去。
十三年前的事他多少知道一点,那是他九岁,开始跟着自己姑姑学术法了,不过他天生性子皮,困在家里也烦闷有时候就会溜到外面打听打听外面的事儿,当时听到的就是。
甲:梦神殿被灭了你们知道吗?
乙:当然啊,现在都闹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想想。
甲:好像只漏下来了一个不大点的小孩儿,和他父母。
丙:是吗?怪可怜的,哦哦对了,是不是那个梦神继承人?
甲:可不就是他吗?留着是个祸害,万一以后他来复仇,那蛊楼不就完了吗?
丙:呵,一个小崽子能有什么大能耐,就算有出息也不能跟整个蛊楼为敌。
甲:也是啊…
“哎,算了算了别聊了。”
“走了走了。”
褚沉那次溜出去没多久就被抓了回来,因为这事儿他还吃了几板子。
“放心,莅神殿会帮你,如果记得没错,莅神殿和梦神殿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交情,是旧识了。”
宿黔坐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褚沉是什么意思,可他真心不想管这些事儿…谁都想活命,宿黔就是不想管事儿的那种。
他小时候有心事儿的时候谁也不告诉,就只会偷偷藏到树后面,久而久之,他对这里产生了依赖。
他不想离开,有那么几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废物,他是梦神,天生高人一等,凭什么要看人脸色…凭什么要为了他们活而活,不过这些全部都是他小时候的壮志了,现在他长大了,看什么也就麻木了……
他对有情和亲情没有什么概念…对情感这方面也很木,甚至不知道别人对自己的情感,他觉得这些都是假的,没有人会对他保有任何的善意。
虽然有褚沉这么一个势力去帮他,但更多的是不情愿。
他突然被一个声音拉的回了神“其他的你不用管,我在呢,别害怕。”
宿黔一抬头就看到褚沉把手放到了他头顶,虽然很温和,但他知道这是读心术的仪式,刚刚他想了什么褚沉都知道…
但这句‘别害怕’,又让他理所当然的心安,也没去计较那么多…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宿黔自己心里明白褚沉是局外人,现在又能说什么?感谢?还是拒绝?都不行的吧…
“这件事儿我会帮你办好,你有阴影也不怕,谁都有心事儿,是不是?”褚沉把手放了下来,舔了下嘴唇,“还有…抱歉。”
宿黔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抱歉是刚刚用读心术的事儿。
褚沉从上次就看出来了,宿黔明显不希望别人窥探自己的内心,可他们的状态太僵了,宿黔不愿意什么都跟自己说,他喜欢自己憋着,不用这种方法就没什么出路了。
自己对于宿黔来说,还是个陌生人…
“你不用道歉,要说谢那还是我…改天再去莅神殿亲自谢你吧。”
宿黔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应该没有生气。
等你亲自去了莅神殿能逃出来才是你的本事,褚沉心道。
“明天带你去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宿黔跟褚沉待在一起这么久,还真没听说他有什么朋友。
“一个…”褚沉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个朋友“一个很强的朋友。”
“早晚你都要回梦神殿…他可以帮你。教你梦神的术法。”
宿黔只觉得后半句有些怪…“他怎么会梦神的术法?”
“等见了你就知道了。”
次日。
宿黔醒的比褚沉早,门昨天忘了关一直这么敞着空气冷了许多,他穿好衣服不准备下楼看褚沉,宿黔穿衣服比较随和,一般就是穿的宽松点,领子大一点。
他吃完饭的时候褚沉才出来。
褚沉的头发压的有些乱,可能是角度问题,宿黔之前一直没欣赏过褚沉的颜值,但现在过分好看的脸目让他多看了几眼。
“别看了,吃完饭就走了。”
宿黔被他揭穿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干脆接着看。
褚沉也是被他这破罐子破摔的举动笑到了,也没多计较,毕竟他也觉得自己长的还不错。
田泄忙着替他搭理集殿,几乎没合过眼,本来想着今天去找宿黔,兴冲冲的跑去了他家,一个人也没有,屋子收拾过,似乎刚走…
自打褚沉住到他家以来,田泄就意识到自己供着的这位梦神似乎越来越把他当透明,之前他拽这还能说一句话,现在可谓是见一面都难。
田泄当然把这一切源头都指向罪魁祸首的褚沉…
还没等离开,转角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那人似乎在…浇花?
浇的当然是宿黔家的花。谁闲的没事儿来别人家献殷勤?
肯定有猫腻。
田泄走近轻咳的两声,没有先去注意是谁,明显是为了摆架子,十分张扬:“你…你谁啊!不知道这是谁家吗?”
按理说,任何人在说话前都会先了解那人是谁,可偏偏田泄就是那个不长脑子的。
伍言冷淡的抬了抬眼皮,他十分嫌弃的开口:“你但凡要是长眼睛了都认得出我是谁。”
确实。
但凡长了眼睛,有脑袋都不至于他这样的。
也确实。
田泄就是个傻子。
他只知道褚沉过来了,但没想到伍言也跟着一道来了,这是出乎他预料,田泄听声音就听出来是他,脸色明显僵了僵…
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尬,田泄强挤出一个笑,回过头看他道:“伍言啊…好久不见啊,好久不见…”
接着就是傻笑。
他知道伍言冷淡,还喜静,这样也纯为了隔应他。
“好久?”伍言放下手里的东西,挑了挑眉,俊美的脸上生出些戏谑的意味,“我记得上次见面是三天前啊!”
“……”
他俩确实三天前就见过,而且在这之前还不止一次,褚沉来了快俩月,住下的第二天就见到了伍言,田泄当时缠着伍言,现在想想自己都丢人。
“哎呀,不要计较嘛,我一天见不到你都难受,别说三天,我都想死你了。”
“这倒没看出来…”伍言眼色不对。
但田泄知道,伍言白他。
这都是练出来的眼力见…
最后聊着聊着,伍言敷衍了两句就被田泄拽进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