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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谁。”

“葵。”电话那头传来程双鲤的声音。

“所以你的电话追到这里,是查到什么了?”

“我看到布朗总部里一代的照片了。竟然是个中国人,而且长得和雾岛璃有几分相像。”

“你说一代?那现在是谁在管事?”

“一代好像年纪轻轻就消失了,不知道是死是活。现在二代是个洋鬼子。”

“……不会一代也在五年前消失了吧?”

“猜对了。”

五年前雾岛诚明和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黑道头目一并消失,随后引发一系列变动,雾岛璃也消失不见。在确认过“雾岛璃”的尸体后她却又再度出现,而且还是在布朗家里。现在又发现似乎布朗家的根源和雾岛家颇有牵扯……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雾岛家真的不止一个女儿,只是不清楚双方的家主知不知——”

啪的一声电话就断了。

这对这个行业的人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如果通话的一方挂断电话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者是变故。

虽然程双鲤的身手和能力也不是吃素的,但是这有些突兀的挂断总是让林逸有些心悬。毕竟她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国土探查一个藏在暗处的黑恶势力,总是……

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程双鲤一个人出去找吃的结果却迷路了,却也不求助,只是坐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默默埋着头,直到他一路找过来,呼唤了她的名字,她才抬起迷茫空洞的脸庞,有些发红的眼睛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你一个人在这低着头一边皱眉一边微笑是在犯什么神经病?”

古枝莲的声音将他扯回现实。

“衣服倒是换好了。”古枝莲从鼻腔里发出嗤笑,“走。”

转身的须臾间,那双清冷疏离的双眸低垂着转移了视线,他昏黄色的和服衣袖摩挲着划过林逸的视线,鎏金缎面的黑色束腰牵扯起一丝细纹。乌发松散盘起,束发的宝石红押发针随着旋转一闪一闪。

一瞬间林逸觉得这景直接映入了心神。

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林逸发觉到自己的耳尖似有热度,赶忙整理身上精致的领带,披上竹青色的和服外套,踏着皮鞋吧嗒吧嗒地跟上去。

草坪从海滩出发一路延申,跨过黑漆铁门栏、砖径和花香溢满的花园直到门口。墨绿的常青藤攀着高大的纯白哥特式建筑一路向上。迎面一排巨大的镶金落地窗,分明是白日青天,窗内水晶灯的光却一路反射,溢出在窗框边,金光闪闪。尖顶不时有鸟雀掠过,啪啦啪啦落下几片羽毛。

虽说林逸几年间见了不少世面,华丽的东西也习以为常,但还是被这个极具压迫力的华贵建筑慑了两秒。

“……好家伙,这度假度得是公主的水平啊……”

古枝莲斜眼瞥着林逸懵掉的呆傻表情,笑得发出哧的一声。

“总觉得你今天比以往笑得频率高很多啊。”林逸尴尬摸摸鼻子。

“是吗。”古枝莲单薄的身体擦过林逸的上臂向前走。

今天晚上的正式活动多半就可以见到那个神秘奇怪的大小姐了。林逸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或许今天晚上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解决。些许的焦虑感刺得林逸肺腑发痛。

“别忘了做好你的工作。”古枝莲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宴会虽然进展顺利但是林逸却始终不见自己等待的人。古枝莲也不稀罕去参与社交,独坐在角落披着薄敞领绒袍不时喝两口酒。

林逸自是有点按捺不住,想见的人一直见不到,还在这种视野不好的角落里守着,只能站在古枝莲的背后左一下右一下地伸脖子。

“我去一趟卫生间。”

“把你浮躁的小动作收回去再扯谎。”

“……好吧,让我逛一圈行不行。”

“你的工作是护卫……不过算了,去吧。”

林逸心神不定地张望着人群,草草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看着那个不安的背影,古枝莲眯着眼笑起来,站起身也隐匿在人群中。

“又见面了。”

林逸刚一转脸,就差点贴上“雾岛璃”似笑非笑的脸。

越来越觉得像一条不知名的毒蛇。林逸讨厌这个人身上浓重的阴冷气,尤其是在看见那具尸体以后,这种阴冷感越发黏重。

雾岛璃随手拦下一个服务生,从托盘上拿起一杯酒递给林逸。

“……”

“这么警惕干什么,这大庭广众的我能对你做什么呀?”雾岛璃看见林逸不愿意接酒,咯咯的笑。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你这是什么每日一问吗?见到我就丢问题。”雾岛璃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拖着下巴,“这么喜欢我不如聊聊?”

疯女人。

林逸忍着心里的不快,接过酒,拉开椅子坐下。

雾岛璃于是在他的对面落座,从银质的餐盘中精心挑选,夹起一块奶油蛋糕,拿叉子分割着。

“来一块?”雾岛璃连头也不抬一下,似乎眼里只能看见自己的那块蛋糕。

林逸不说话,夹起一块就躺放在盘里。

“你已经杀了两个小孩了吧?我还以为你是很有原则的那种人呢。”雾岛璃笑嘻嘻地吃蛋糕。

林逸脸色一会发白一会发红,却也不搭话。

“你的手有够脏的,接下来会更脏。”

“见惯生离死别的人,手总是免不得脏的。”林逸压低嗓音,冷笑一声,“回答我的问题。”

“听说你那个朋友去英国了。”

林逸的指尖不住抽动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

明明知道程双鲤潜到了总部却不阻止,再加上她突兀的挂断电话,一切似乎都是安排好了的。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你那朋友跑到布朗大小姐家里是想探查什么?”

“明知故问。”要不是你们这帮神经病接二连三的搅起祸水,谁会管你们这些狗屁事。

“你和布朗家的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你猜。”雾岛璃伸出左手,无名指的钻石戒指闪着透亮的光泽。

“你那个朋友真是不一般。她啊,一定是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想起你的脸。”雾岛璃欣赏着手指上的戒指,“说起来,虽然这大庭广众的我不能对你做什么……”

林逸砰地一声锤在桌子上,随即拿起刀叉猛地扎进蛋糕底部,不顾奶油的溢出便整个拎起瞪着眼吞了进去。

“果然应该听他的,什么事都应该从根源斩断不留后患才对。”林逸拇指揩过嘴边的奶油,额头上隐隐约约暴出青筋。

“真有气势。可惜你谁都保护不了。”雾岛璃笑着指向林逸身后古枝莲的座位。

林逸心头一紧猛然回头。没有人。仅剩桌上打翻的酒杯。

“今天就杀了你。”林逸从怀间抽出枪直指雾岛璃。

侧腰一阵剧痛。

刚才围在身边说笑的客人此刻皆紧逼他,而迟迟未痊愈的旧伤此时也绽出了几丝血花。

“嘁。”林逸用余光观察,约莫有十一二人,似乎没有人带着极具危险性的武器。

空气凝滞。双方保持着一触即发的架势。

林逸猛地向前方的人开枪并低头,酒杯从头上方擦过砸向另一个人;回头抵住来者腹部啪地开枪拽住其胳膊向左后方甩去再回身一脚踹出连带着绊倒两人;拎起酒杯砸碎以破裂的杯口划开右前方喉咙;再回身盲开三枪封锁行动力后丢掉空弹枪双臂紧锁敌方以膝顶撞——忽然一阵眩晕,耳鸣随之到来。林逸一个脚步不稳动作便慢了半拍,对方一拳冲向他腹部随即击打下颌。

林逸应声倒地,噗咳一声吐出一口血。

“雾岛璃——你他娘的给我下药——!”林逸吼得像一只野兽,回过头却已经不见其身影。

周围的人蜂拥而上,踢踹着林逸的腰和腹部。

“咕。”林逸憋出一大口血,从嘴角溢出。

“使劲啊,怂货?”林逸揪住坐在自己身上猛揍的男人的衣领,“没吃饭吧?”

脸上尽是淤青,血从鼻腔蔓延与嘴角的鲜红汇合。林逸发疯一样大笑着,洁白的牙齿被鲜血染红,厅内是拳脚撞击的声音和回荡的笑声。

“没学过怎么揍人吗,蠢蛋?”林逸喘着粗气目光却又凌厉起来,忽然出拳揍向压住他的男人趁势爬起将其拉回身前两拳直冲面门,“要这么揍!”

脚步发软,只觉越发站不稳。

腰腹又受一拳,伤口彻底撕裂,比先前更严重。林逸再度倒下,意识模糊,浑身都是自己和别人混合起来的血。

“妈的……”林逸口齿不清,翻身仰面失去了意识。

林逸是在神经阵阵疼痛的痉挛中醒来的。

……站不起来。几经挣扎无果,林逸喘息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地静穆。他只觉在天上看见了深渊。

脑袋一团乱麻却又空空如也,在一切眼里看见无所有,在无所希望中似乎又得救。

“怎么就只剩你一个人?古枝莲呢?”

听见声音,林逸猛然从呆滞中回过神。

风间透站在两米开外,没有涂口红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喘着气。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林逸眼神凶狠,保持着警惕。

“?不是你说出事了找人叫我来的吗?”

林逸瞬间心凉半截。

二楼栏杆处有光一闪而过。

“趴下!!”

风间透对着突如其来的吼声没有及时做出反应。

空气凝滞,无事发生。

难道是我多虑了。林逸虽安心了一些,心里却始终存疑。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风间透又气又笑。

“砰。”

枪声从反方向传来,回荡在大厅,刺得耳膜生疼。

风间透捂着胸口跪下,血晕出黛色的和服,一片黑。

林逸从地板上挣扎着向他移动。

“不要……动……还在……”风间透发白的指尖攥紧了胸前的衣襟,强忍着疼痛,每说一个字,血便从嘴角徐徐流下。

身后那把枪此刻还泛着寒光,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对准谁。

林逸愣住了,但他已经不在意这种事了。或许风间透只是希望及时止损,好去帮助他憧憬的古枝莲,可是林逸此时也只是单纯地无法接受风间透被卷入这样的残忍中去。

林逸捂着侧腹不顾形象地向向风间透缓缓爬去。风间透见状只是苦笑,随即失去意识向侧边倒去。

两米的距离像是两个世纪的距离,更何况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两个世界的距离,绝对不应该交汇、受伤。

眼眶和伤口一并烧灼起来。

林逸用尽力气坐起,靠在墙边,扯着风间透横躺在他膝上。解开衣服,贴身的粉色御守已经变成黑红之色。林逸紧握着它,失神地看着他胸口的空洞。金属的色泽深融在血肉中。

离心脏仅仅两厘米的距离。是否是对方有意为之已经不重要了。

没有处理伤口的药品。别无他法了。林逸极力伸出手钩到远处的刀,在外套上反反复复擦净。本就苍白干燥的嘴唇被他咬得更加苍然,越发像一尊石膏。刀直入胸口。风间透因为疼痛再度醒来,眼神里满是惊恐。虽然疼痛却也不挣扎,他心里明白这是在救他。风间透只是用发抖的冰冷纤手攥住林逸的衣角,仰着头紧闭着眼睛和嘴,不断喘气,极小声地发出哼声。林逸尽量不去听那个声音或是去看他的脸,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快结束风间透的痛苦。子弹终于一点一点从深处取出。风间透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林逸扯下凌乱的领带,撕开白色衬衫的下摆,变成布条的衣物紧紧缠在风间透的胸口间。林逸在口袋中摸索出自己已经皱皱巴巴的蓝色御守放在风间透的手心握住,轻轻挪开他的身体,又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身上。

没时间了。一切都因他而起,至少要完成风间透的托付,确认程双鲤的安危。

林逸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吼,撑着墙爬了起来。

门外一路延申着血迹,似是专为他准备。或许对于那个疯子来说,这真的不过是消遣,是游戏。

循着明显的线索一路走向偏倚的小路,厅堂远去,黏黏地融化在紫红色的日落中。眼前景色只是骤变,石子路是金属品般冷冷的白色,眼前唯有一红砖砌成的怪异钟楼,而钟表的时刻停留在十二点,不曾再变过一丝。

推开沉重的大门,旋转楼梯层叠延展,看不见尽头。整栋楼只有林逸一人缓慢的脚步声回响。越向上,各种颜色的光便越发变幻着投射而下,直至尽头,林逸抬起头看向光的所在。一盏巨大的玻璃彩窗离奇地出现,绚丽的色彩散射着斑驳的光,尽是道不明的模糊。

顺着视线向下,逆光里是一个身影,姿势颇有些古怪,一动不动地伫立着。林逸不敢迅速靠近,只是小心探路向前。

地上铺着开到荼蘼的红茶花,随着对人影的靠近越发稠密,无法下脚。

走进才真正看清那个人影。

古枝莲此刻双眸闭垂,低着头,连呼吸都细若游丝。双手被绑在一起,悬吊在头顶上方。鲜红刺眼的液体从手腕的伤口流下,顺着洁白的手臂一路流出,一注接着一注,浸染了衣袖。

林逸慌张解开他的双手,古枝莲便毫无生气地滑下,跌落在林逸怀间。古枝莲想是被绑住然后一滴一滴被放血才逐渐昏厥的吧。林逸此刻已经不再有多余的愤怒或是悲伤,冷静理智的心中仅剩一个冰冷的目标:杀了所有相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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