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锦瑟4/17 章 · 2270 字

第4章

我慌忙从怀里掏出打火石,找来干燥的柴草点燃。四周顿时亮堂起来,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扛下马来。

我在他的后面将他抱住,支撑着那边好的肩膀,将他的衣服褪到肩下查看他的伤势。

伤口没有泛乌色,可见不曾中毒。可是箭贯穿了整个肩膀,鲜血汩汩,在他雪白的肌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拿出剑,砍断前面的肩头,攥紧箭尾用力一抽将箭拔了出来。

手头没有布带,我只好撕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我不懂医术,包得不好,但也只能草草凑合,将血止住了。

当我给他拉上衣服之时,慌乱已经没有了,但是脸红了——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一次扒过男人的衣服。

平日里我们虽躺在一张床上,但是穿着中衣互不打扰。

“可今日为了救他,我只好这样。”我心烦意乱地为自己开脱道。

虽是初夏,可是夜间林中仍是寒意袭人,清冷的雾气让我直打哆嗦。我紧挨着韩瑜坐下,想替负伤之人挡点风。

以前在凉国的时候,那些少年们——也就是后来的士兵,曾带着我悄悄出宫去玩过,他们教我在深山之中过夜,必有一人醒着。

我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背后早已被汗浸湿,被凉风吹过只觉得寒意袭人。浓重的血腥味不住地向我鼻子里钻去,让人阵阵泛呕。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突然委屈了起来,在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可怜。

我想到了小时候哥哥教我写字,却被一封奏折急匆匆的叫走,留下我一个人;又想到了每年除夕的时候宫里来的王爷对哥哥和我说话夹枪带棒,我委屈的直哭,却不想在哥哥面前哭;还想到了哥哥带我去扫墓,我跪在父皇母后的坟前,听着哥哥与他们说话……

我也喜欢花,喜欢鲜艳衣裳、漂亮首饰,还喜欢纸鸢……

可是如今的我,没有资格喜欢这些东西。

我紧紧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警觉起来,慢慢站起身来四处张望——“柳华,柳华?”

身后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我猛然一转头,原是韩瑜醒了。

我放下心来,跑过去扶着他坐起来。

他看到我的脸,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好端端的哭什么,我不是还没死吗。”

我有些慌乱,赌气地呛他道:“不是为你哭,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哭。”

韩瑜一愣,不置可否地笑笑,半晌道:“柳华,我欠你的。”

我听闻便明白他指的是曹欣下毒害我之事,这事情尴尬得很,我和他谁也不愿意挑明了说。

只是他愿意为我挡下一箭,我还是有些动容。

“今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若你没有救我,只怕我已经死了。”

韩瑜轻轻地笑,摇摇头:“那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没有把我扔在路上。”

我翻翻白眼:“韩瑜,我柳华欠你的。”

韩瑜又笑得咳嗽起来:“那我可就记上了。”

我怕韩瑜又睡过去,只好和他东扯西拉,不知道谁先起的头,说到了身世。

“我的父亲原本是一个武人,靠着军功一步步爬到了大将军的位置。我的母亲原本与他青梅竹马,感情笃深,他们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父亲战死的那一场战原本十拿九稳,可是与父亲配合的部将却出了差错。父亲没有援兵,战死在了沙场,身上被插了二十几箭,母亲一看就晕了过去,随着父亲一匹白绫去了。我当时还小,不懂这来龙去脉。只是一次偶然发现了当年真相…”韩瑜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这是别人的故事。

“皇帝嫌我父亲功高盖主,便与那人设计故意让父亲死在沙场之上。可惜啊,我的父亲,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韩瑜叹息着摇头,“从那天起,我每一刻恨着他们,没有一刻不恨。我的父母都是慈善之人,从没有害过别人,可是就算这样,我都失去了他们。”

我也告诉韩瑜我的身世:我被人害得家破人亡,只剩下一个哥哥——姐姐被卖给别人做小老婆结果被打死,家里的财务给了别人抵债,连我也不得不流落于风月场,后来才遇到了他。

但是我单单没有说我是凉国的公主。

后来我经常想,要是当初趁着机会告诉他了,趁着还没有动心告诉他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天色渐渐放亮,害怕敌军追赶,便立即往军营赶去。

没过多久,王副将五花大绑的被众人押入帐中,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请韩瑜让他戴罪立功。

韩瑜沉默不语,我冷笑道:“戴罪立功?只怕你现在看着我们活着回来了难过得要命吧?我们要是死了,你可就是大将军了啊。营中的兄弟们不都成了刀下冤魂?你让我们宽恕你,你可曾为我们考虑过!”

帐内鸦雀无声,众人皆沉默不语,只听到王副将的啜泣声。

我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招人将他拖下扔入大牢中,就地处刑。

“叛徒理应如此,今日叫大家前来看看他们的下场,以后如有谁步他的后尘。也是一般下场!”我边说边接过毛巾擦去脸颊与手上的血液,“今夜为庆祝将军平安归来大摆酒席,各位尽兴!”

当我掉头往帐中走的时候,发现韩瑜正背手笑着看我。我快步走过去:“你药换好了?这就跑出来吹冷风?”说着我拉着他往帐内走。

连日奔波劳碌使我满面尘土,我打来洗脸水想要洗脸,刚把头埋进去就听见韩瑜笑说:“想不到当年的花魁也有如此邋遢的样子。”

我立马抬起还滴着水的脸白他一眼:“就你多嘴。”

韩瑜哈哈一笑,我也不理会他,两个人各去忙自己的事情。

晚上营内通宵达旦,士兵们喝酒喝的晕晕乎乎。昨日已经正面交锋,他们没有占上风,而且我们军营固若金汤,料他们也不会前来偷袭。

我在风月场混得久了自然不喜欢酒,韩瑜本不怎么喝酒,今日带伤也不愿意喝。我们出去应付了几杯便躲回帐中。我换了铠甲,穿一身平常女儿衣服,把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韩瑜也换了一身常服,不着军装。

我们待在后帐,他歪在榻上听我弹琴。许久未弹有些生疏,只是韩瑜对音律一窍不通什么都不说。

“这么久了没有人怀疑过你的身份?”韩瑜突然来了一句。我手下一停,琴弦嗡嗡作响。

“你说你这么好看,会弹琴、跳舞、文墨,还会武艺……你莫不是天上来的仙女?”韩瑜坐起身,嬉皮笑脸的凑过来,“你说是不是?”

我笑着推开他:“净跟他们学些乱七八糟的,走开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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