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羞答答的玫瑰
楼道内的环境有些埋汰，照明灯未开，阳光又照射不进，从石砖地到天花板都泛着暗沉沉的黄，隐约还有股潮湿味和动物的尿骚臭。电梯倒是翻新过的，里面铁扶手的塑料保护膜还未拆，只是墙上已有不少违规广告的痕迹，纸张虽被撕下，其背后的粘胶却仍留在原处。
堆满礼品的推车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元嘉三人只能靠边而站。电梯门刚要关闭时，一名牵着巴哥犬的老太太小跑着过来，元嘉就等了她们一会儿。
老太太道了谢，紧接着训斥起自家狗：“你闻什么闻，又不是你能吃的东西！”因为那只巴哥犬一进电梯就对着小推车两眼放光，两条小短腿扒上去不说，还拼命将自己的塌鼻子往装猕猴桃的纸箱那儿拱，狭小的电梯里全是犬类的鼻息。
“没事，没事，小朋友嘛。”元嘉说。
巴哥犬被主人用脚尖勾了下来，瞪着双大眼睛满脸不开心地仰视三个陌生人，然后——“汪汪汪汪汪！”——冲纪散一顿叫。
“我招它惹它了？”男人问的是元嘉。
“在犬科动物眼中，四目相对是一种挑衅，”年轻女人解释，“你应该斜着眼睛看他。”
“呵，规矩真多。”
“其实远没有人的规矩多。”
老太太和巴哥犬在九楼下电梯，元嘉他们则要继续坐到十五楼。元翰林夫妇住在这层的二室，是一个犄角旮旯的位置，小推车差点挤不进楼道。
元嘉做了个深呼吸，回头和两兄弟确认完眼神才擡手准备按门铃，可防盗门自己打开了，经典老歌的音乐声随着中年男人的声音一同传出。
“胡闹！”元翰林刚瞥见女儿腿边的推车就开始斥责，“哪儿来的这么多东西？”
元嘉先向父亲介绍了纪散和纪敛，接着解释：“这些都是纪散给你和妈买的见面礼，我说不上来你们喜欢什么，他就都买了点儿。”
“害，”中年男人摸了摸后脑勺，“这都浪费钱。”
如元嘉所料，家中没有多余的拖鞋，甚至连她的那双都没有提前摆在玄关处。元父让他们直接穿着鞋进来，说地板反正是要拖的，不怕脏，但元嘉还是从包里取出鞋套，分给纪散纪敛两兄弟。兄弟两个在进屋前先后喊了元翰林一声“叔叔”，但元翰林没搭理，穿上鞋套后他们又说了一回，这次做屋主人的点点头以示回应。
这套房屋面积不大，失去防盗门的阻隔，盘旋在客厅里的那首《羞答答的玫瑰》就横冲直撞拍向三人组的耳膜。元嘉穿好鞋套直起腰，问父亲说：“妈妈呢？”
元翰林回了一声：“啊？”
做女儿的又问了一遍，元父这才听清。他朝阳台的方向努努嘴，让元嘉自己去看。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慢慢地燃烧她不承认的情怀，
清风的手呀试探她的等待，
我在暗暗犹豫该不该将她轻轻地摘。
怎么舍得如此接受你的爱，
从来喜欢都会被爱成悲哀，
怎么舍得如此揽你入胸怀，
当我越是深爱脾气就会越坏。”
明亮的阳台处，一名身材敦实的中年妇女正背对玄关翩翩起舞。她跳的应是自己独创的舞蹈，步伐不似老年华尔兹那般有章法。动作也不似广场舞那般有规律，只是时而前进时而后退，两条胳膊不断摆出鸟类振翅的姿势。
“她现在每天雷打不动地要跳两小时！而且必须是白天十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段！”为了盖过乐曲声，元翰林几乎是在吼，“咱们聊咱们的，别理她！”
作为“见父母”流程的开端，今天这出并不算愉快，纪散和纪敛挨着元嘉坐在长沙发上，都尴尬地低垂着头。如果这是在与客户谈合作，纪散尚能处理得游刃有余，但元父显然和那些彬彬有礼的合作方毫无相似之处，他抛出的问题纪散几乎一句话都接不上。
“纪散啊，”元翰林板着脸道，他刚和女儿就“接待客人应该泡茶还是直接给矿泉水”一事起了争执，脸上还怒气未消，“叔叔问问你，你现在的工作一个月到手能有多少呢？”
纪散说了一个数。
“哦，那算是中等收入。我听说你是在自家公司上班，父母都是当老板的，他们肯定给你们兄弟俩买好房子了吧？”
“我爸妈觉得男孩子应该自食其力，所以买房这事儿……”
“是不打算买了？”元翰林往单人沙发上一靠，并翘起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