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一切为了吃饭
纪散脑子很乱，既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提出让元嘉用狗绳绑他的要求，也想不出理由让正在收纳柜前翻找的女人停下。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株攀着花架生长的牵牛花藤，主观上不想弯弯绕绕拧巴成螺旋状，可离开这种状态，他在客观上就难以生存。
自上回双手被缚后，他时常回味那种感觉，先是回忆因动弹不得血液不流通而引起的酸麻感，后是下意识挣扎时狗绳在手腕处勒出的痛觉，再是对束缚过程的回想：元嘉的手指擦过他的掌心，而他待修剪的指甲划过女人的皮肤。
他究竟是自愿被缚，还是被女友强迫的呢？所有回忆最终都会落在这个问题上。他频繁地花费大量时间来思考，最后只接受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个答案，即自己是心甘情愿的，他能控制自己生活中的每处细节。
“你确定吗？”元嘉已从收纳柜前回来，那条漆黑的狗绳正在她手里被团成一团。
纪散挑挑眉，自行将双手背到椅背后。
元嘉起初有些迟疑，但很快就说服自己动手。一来是拿这东西捆手腕造不成实质伤害，二来是人的心病五花八门，想解决奇怪的问题就得用同样奇怪的方式。
“好了，”她从椅子后站起，习惯性地拍拍纪散的肩，“现在可以吃饭了吗？”可绕到男人正面后，她听到的还是一句“不行”。
“你还想怎么样？”元嘉平静地问。
“我想，”纪散顿了顿，然后头向右歪去，“你把手伸进来。”
一阵野鸟的振翅声从窗外传来，光线被搅动，落在脚边地板上的光斑因此晃了元嘉的眼。紧接着是野猫打架发出的嘶鸣，这通常发生在春天难耐的夜晚，偶尔——比如现在——也能在青天白日之下听见。
“行。”元嘉笑了笑，抚摸了一下他的脖颈，接着便往领子里钻，在锁骨和斜方肌处停留。
纪散用脸颊迎合了几次，又用下巴和耸起的肩引导那只手整个儿伸进去。元嘉并不顺从，却经不住他的一再坚持，于是心中默念三遍“治病重要”，然后长驱直入。
尽管男人的眼神已近乎迷离，元嘉并不觉得自己如鸟类翅膀搅动光线那般搅动了他的情欲。她试着将自己放置在抚慰犬的位置，从另一物种的角度去揣测纪散的想法，结论仅一：莫名其妙，眼前这人在扮演一具兴奋的肉体。
元嘉不喜欢演戏，也不喜欢配合别人演戏，所以她手指往上挑，从两圆点中挑了一个用力一捏。
“嗯？？？”
纪散鲤鱼打挺般弹起来，被缚的双手直接脱离了椅背。
“你干什么？”他质问。
元嘉只是回答：“给你找点乐子。”
“我看你是在拿我寻开心。”
“就当是吧。”
他一步步靠近，高大的身体将元嘉逼进客厅与厨房的墙壁角落。那儿竖着一把铁柄扫帚，只要元嘉愿意，一记横扫就能把纪散打趴，但她没有那么做，因为男人俯身将脸粘贴她胸膛的那一瞬，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要用同样的招式回敬她。
狭小的空间里能清楚听见彼此的呼吸，纪散吐出的热气喷在元嘉的心口上，即便隔着衣服都有些痒。不依靠手指，他当然碰不到什么，牙齿能叼起布料，却叼不起布料下的棉垫。
元嘉觉得烦了，就按着他肩膀两端欲往前推。正是这时候，纪敛咋咋唬唬地从次卧冲出来，高喊：
“哥，接电话接电话！”
“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俩还好这口。”
差点撞破哥嫂情事的事实令纪敛胆战心惊，为了掩饰尴尬，他从果篮里挑出两只橘子来，剥完橘皮剥橘络，将白色的絮状物泡进一杯温水里，说是待会儿给他哥喝，能降火。
元嘉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男人显然对他们有些误解，但元嘉不知该如何解释。飞溅的橘子汁将边上的纯白牛奶冻弄得很难看，酸甜的气体分子惹得元嘉很想打喷嚏。她想那盘甜点是不能吃了，因为橘子混牛奶容易引起腹泻，纪散一旦出现“出多进少”的情况将非常危险。
“嫂嫂，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擦枪走火玩点情趣，这些我都可以理解，”纪敛摆出讲道理的姿态来，“但得讲卫生啊！狗绳这种东西，一没消过毒，二没安全标识，万一划伤了过敏了多不好？散散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可不能有闪失。”
元嘉刚解释狗绳是新的，没遛过真的狗，话到嘴边却成了：“你家顶梁柱不应该是你爸吗？纪散也算？”
“诶，嫂嫂这你就不懂了，我爸是他家的顶梁柱，纪散才是咱们家的，此顶梁柱非彼顶梁柱哪。”
元嘉“哦”了一声，心想：原来你爸不是你家人。
“嫂嫂你听我说啊，”纪敛继续道，“你见律师那天顺带请人家起草一份意定监护人协议，什么时候有空就带我哥去公证处公证一个。”
“意定监护人？”元嘉咀嚼着这几个字，“那是同性恋人和独居老人才会办的吧，我和纪散也需要吗？”
“需要，那可太需要了！原本我只觉得散散得办，因为我家老爷子老太太不靠谱。今日见了嫂嫂家里人才知道，原来咱们双方父母没一个正常的啊，保不齐哪天咱就被送进精神病院和戒网瘾学校去了。你们做彼此的意定监护人，到时好歹能相互捞一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