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意料之外
“那名患者……莫非是叫林玉琳？”
“是啊，诶？你怎么知道？”
元嘉转向皇甫医生，非常认真地询问：“她也在这所医院？”
“没，她是我在另一所精神卫生院里的病人，离这儿有四十公里远呢。”
闻言元嘉悬在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可随即又升至半空，因为皇甫老师说这所医院也住着一个叫“林玉琳”的女病人，同样是因偏执症和精神错乱入院。
“请问她在几病区？往后和我们会有交集吗？”元嘉问。
疗愈师说“应该不会”，但元嘉不敢放松警惕，她带上口罩和鸭舌帽，请疗愈师带她去偷看一眼正在普通病区上课的“林玉琳”。一路上元嘉尽量放松身体，好让走姿显得自然，可她始终有一种被偷窥感，仿佛周围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擅长与男性偷情的女人。
她们坐客梯正大光明地来到教室门口，通过门板上的透明玻璃，皇甫老师指着最靠右侧的病人让元嘉看，那是一个微胖身材的圆脸女人，留着披肩发和齐刘海，黑黝黝的皮肤上有不少痘印，显然和那位林大小姐不是同一人。这下可以彻底放心了，元嘉向皇甫老师道了谢。她们沿着原路返回，迎面遇上两个追逐嬉戏的女孩子。
那两个女孩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都穿着条纹病号服和大红色拖鞋，两人捂嘴而笑，但都笑得很大声，像是见到了天大的笑话，逢人都要讲述一遍。
“疯丫头，真是疯丫头。”皇甫老师似乎和她俩很熟，连声说了两句后，就问她们遇到了什么事竟如此开心。
长得略高一点的女孩说：“我们啊哈哈哈……我们啊哈哈哈……”许久都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略矮的那个则问：“皇甫老师，你觉得我们好看吗？哈哈哈哈……”
“好看好看，”疗愈师回答，“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漂亮了。”
“哈哈哈哈那姐姐觉得呢？”
元嘉同样回答：“好看，你们是天生丽质。”
女孩们于是笑得更大声了，她们往元嘉和疗愈师手中各塞了样东西，然后嘻嘻哈哈着跑开。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元嘉才低头去看掌心里的东西，是一颗大白兔奶糖，似乎被人攥了很久很久，糖纸都有些皱皱巴巴。
“她们虽然得了精神疾病，但本质都是好姑娘，经常把自己都不舍得吃的零食分给医生和护士，对其他病友也很友好。”皇甫老师解释，“在这里待得久了，你会发现遇到很多温暖的事情。”
“看来精神病院不似传闻中那么糟。”
“有时候甚至比外面的世界更纯粹。”
疗愈师随后说起一个案例：数月前有个十二岁小学女生被家长送了进来，症状为精神失常，病因是父母追二胎后过于偏心，带着四个老人在老二百日宴上当着老大的面说家里以后的房子和钱都是弟弟的，当日夜晚，小女孩就发了第一次病。
“医院有没有怀疑过这对父母其实精神也有点问题，也需要住院？”元嘉问。
“当然怀疑过，毕竟孩子通常是一户人家里病得最轻的嘛，可是有谁能将已成年的家中顶梁柱们送来住院呢？”
电梯正好抵达，皇甫老师按住开门键让元嘉先进，元嘉迟疑了一秒，而后硬着头皮往里走。电梯中央有个极为眼熟的橙黄色身影，光是站在那人身边就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夏芳芳，和其女林玉琳有的一拼的存在。
“你们这普通病房可太差了，太差了。”夏芳芳对身边的白大褂直言，还摇着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医生胸前摇晃。
元嘉能感觉到周围人向她投去了鄙夷的目光，而妇女本人毫不在意。皇甫老师缩在最角落，将头压得很低，似乎很不想与夏芳芳相认。
“我们院的十一楼还有VIP单人病房，那里的环境要比楼下好上不少。”负责接待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接着说，“只是费用会比普通病房高。”
“费用不是问题，关键啊，是这环境、设施、服务得顶顶好！”夏芳芳抑扬顿挫地说，两只眼睛迅速瞪了医生一记。
“其实夏女士，”医生神色带着明显的不悦，“您女儿现在住的医院条件就很好，何必大费周章转到我们这儿来呢？频繁改变环境反倒不利于病人的恢复。”
“那还不是因为卫生院那边太远了吗？规矩还多，门禁还严，我想每天看女儿一眼都费劲，你们这儿倒是离我家近些。”
电梯发出一声“叮”，停在了九楼，这个病区住着一些罕见病患者，比如僵直症和妄想症。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有个瘦小的男病号窜了进来，把夏芳芳往边上一推，就冲到最里面死死抓住电梯内部的扶手不放，紧跟而来的还有一名女护士和一名矮胖的男患者。
“快松手，快松手，怎么能待着这里呢？”护士心急地想把病人拉走，但那个瘦小的病人不为所动，电梯里的其余人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小护士，你去忙你的吧，他就由我来看着。”后上来的病人冲她笑笑。
“哎哟，这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