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他要他们分手
“你给我滚出去!我没有你这种只惦记身上二两肉的哥!”
纪敛抓起枕头就往亲哥脸上扔,没砸中纪散,反倒累着了自己。他肺里一口气没接上来,连带着胃部和食道痉挛,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床边开始干呕,唾液从他大张着的嘴里滴滴答答流到地毯上,有部分沾在了床单边沿。
很严重,纪散跑去弟弟身边的时候想。纪敛大半张脸都肿成了馒头,带着血痕的五指印还留在那上面,在纪散的记忆里,他从未被修理得如此惨过。纪敛身上套了件宽大到夸张的粉红色棉质浴袍,腰带没有系,衣襟大敞着,里面是成片红到发紫的出血点,和一条黑色三角短裤。纪散花了三秒钟思考那身粉红衣袍是从哪儿来的,得出“兴许本属于厉晴”的猜想后,立刻责备自己关注点大错特错。
“医生说你要静养,快躺回去。”
可能是已经知道弟弟已脱离危险的缘故,纪散心里出奇得平静,就像一片被山火包围却未受波及的湖泊。他从床头柜上抽了张餐巾纸,有些笨拙无措地去给弟弟擦嘴,然后用同一张纸巾清理了床单和地板上的唾液,最后才想起纪敛还趴卧在床沿,得由他拖抱回去。
“你,你这没用的东西……真,真是指望不上一点……”纪敛仰躺在床垫上大喘气,方才他丢出去的枕头被纪散捡回来塞在了他的背后,身下理应足够柔软了,但他还是龇牙咧嘴地往左侧过了身。
“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纪散将手搭在弟弟颈侧,却被一下躲开。
纪敛斜着目光瞧他,脸上是明显的烦躁:“我现在真后悔当初亲自给你找这么多女朋友,真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把手擡一下,我看看你背后的伤。”
“早知道你是这样见色忘义的人,我应该趁早把你阉了,永绝后患。”
“易驯说你左手那里只是软组织挫伤,为什么还戴了护具?”
“纪散!你别给我岔开话题,我在说你不接我救命电话的事!”纪敛猛地将自己撑起来,然后吃痛跌了回去。
“小敛,”做哥哥的撩了一把额发,长呼了一口气,声音疲惫地说,“昨晚的事是我的错,等你伤好了打我两拳出出气行吗?或者你想个别的方式,我一定补偿你。医生说你现在要静养,情绪不能激动,心里有气有火等过几天再发行不行,到时候我陪你发泄。”
“补偿我?陪我发泄?你说得倒轻巧。”不知怎的,纪敛似乎更加生气了,他嘴角微勾,发出一声不屑的“哼”,目光死死盯在哥哥身上,像是要将人戳出几个窟窿,“怕就怕纪大少爷补偿不起。”
“你想怎么样?说来听听。”
“我要你和嫂嫂分手。”
纪散有些怔愣,却没表现出多大的情绪,他擡起眼皮,有些悲伤地看着弟弟,用极轻的声音说:“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凭什么不可能!你以前那么多女朋友不也说分就分了吗,为什么现在这个就不行?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分手,必须给我分手!”
卧室房门在纪敛的咆哮声中打开,先进来的是元嘉,而后是易驯。女人和纪散面面相觑,接着对上纪敛的目光。
房间里瞬间寂静,易驯走到窗户前假装整理窗帘,纪散摸了摸后脑勺,视线从女友的脸移到弟弟身上:“别说这话,小敛,你嫂子听了会伤心的。”
“她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管她伤不伤心!”纪敛瞥了眼元嘉的脸色后才继续冲他哥吼,“就是她爸妈带人把我打成这副样子,我没同态复仇到她身上就不错了,难道还管她这么多?她会伤心,难道我就不会伤心吗?我命都快被她家里人打没了,还要我顾及她的心情?这是哪里来的道理,哪里来的规矩?”
纪散这会儿才回过味儿来,难怪他问易驯和元嘉是谁下的黑手时,他们支支吾吾不肯多说半句,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他心里并没多大震惊,因为李妙妙和元翰林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大概率又是带着各自的兄弟姐妹一起上门闹事,那群人情绪一上来就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也被他们打过,”纪散想让弟弟心里好受些,只能这么说,“当时直接被他们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那又怎么样呢?”纪敛没被安慰到半分,“因为被他们欺凌过的人很多,因为那些人都忍气吞声了,所以我不该生气不该怨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纪敛又瞥了眼元嘉,然后接着对纪散道,“反正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和她分手。”
“凡事得朝前走,小敛,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你是在发脾气。”
“我冷静地思考了这件事,最终决定把脾气发出来,这有什么问题?难道你想说打都打完了,反正我没死,不如当作无事发生?难道这就是你说的凡事朝前走?我都快被打死了,还要冷静思考控制情绪不发作,哥,这好像也不大对吧?”
纪散倒吸了口气,又在发现弟弟的惊恐神色后,将这口气硬生生截在半当中。这兴许还是受到了元嘉的影响,他变得越发心思细腻感知力强,弟弟投来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纪敛在害怕,他担心自己因为说错一句话又挨上一顿致命的毒打。那双狐貍似的眼睛被水雾蒙了一层,拳头攥紧,双膝并拢曲在身前,仿佛随时会原地起跳躲到房间角落。恐惧是人的权力,即便对方是个年近三十的成年男性,他也有权惊恐,这不是一个可以指责的点。
纪散又看向女友,元嘉神色平静,既没表现出委屈,也没表现出自责,至于那些担忧、愤怒、伤感的情绪就更不必说了,丝毫没有要出现在她脸上的迹象。纪散理解她,她和自己一样正被各种想法困扰,这件事情本质上与她无关,但由于施暴者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便永远会有一条斩不断的绳索将她与他们相连,如今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将事情解决。纪敛当然有权要求元嘉做出表示,但让她替他去报复自己的父母亲戚又不大现实,若想用简单的道歉让纪敛消气,那元嘉非得双膝跪地磕三个响头不可,可这其实对元嘉也不算公平。那么是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吗?纪散自认做不到,因为弟弟纪敛确实遭遇了天大的不幸,实在可怜。
男人最终对弟弟说:“想想你的'好嫂计划',嘉嘉要是和我分手,你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弃。”
“我都差点要死了,还管什么计划不计划!”纪敛没忍住一下哭出来,“我要是早知道她娘家都是这样的人,压根就不会撮合你俩在一起。非得等到我被害死了,你才知道后悔吗?还是说有我没我都一样,我死了,还少了个人跟你争家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