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徵音不善算这些东西，但是她也能看出来，有时候的支出明显不对劲。
“这个购置衣物，怎么花得了五十两银子。”
“给小子赏钱就能给二十两。”
“还有这个，一个马车就能花上五十两，这是金子做的吗。”
苏徵音啧啧称奇，程曼拿过账本：“你可别笑了，就算这些都是真金白银花出去了，那这个账，也算不平。”
“怎么回事？”
程曼指着一笔说道：“你瞧这个月，有钱赏赐出去，却没有钱发各个丫鬟小子的月钱，这笔钱直到下个月才补上。”
苏徵音凝眉道：“按理来说不应如此啊，月钱怎么说都该排在赏钱前面，大夫人管了这么多年账目，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我也是这样想。”程曼抬头，看了苏徵音一眼，“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动。苏徵音喝道：“是谁？！”然后飞快地跑出门去。
她速度很快，门外的林嬷嬷还没有往外抬脚走几步，她就追了出来。
“林嬷嬷？你怎么在这儿。”
林嬷嬷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回也不是。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来瞧瞧，程夫人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听说夫人还没吃口热饭，想来给夫人送些饭菜的。”
苏徵音看着林嬷嬷空荡荡的手，问道：“饭菜呢？”
林嬷嬷挠了挠脑袋，答道：“这不是来得急了，忘拿了，刚想起来，打算回
头拿呢，一不小心撞到了门上的盆栽，惊到你们了。”
苏徵音微眯着眼，林嬷嬷不知道她信了没有，说道：“二小姐，我也跟大夫人管了这么些年账目了，要是程夫人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来问我，我想我应该能解答她的疑惑与问题。”
苏徵音点了点头，说道：“没什么问题，就是太久没看账目了，有些算不清楚。大夫人管的账目，想来也出不了什么纰漏，既然你还有事，就先去吧。”
林嬷嬷“哎”了一声，快步走出去了。
苏徵音返回到房间之中。
“是谁在外面？”
“林嬷嬷。”苏徵音答道，“想必是来偷听的，我没说什么，让她回去了。”
程曼扶着脑袋道：“看来果然是账有问题。”
苏徵音沉吟片刻，说道：“我想我可能知道它的问题在哪里。”
“哦？”程曼疑惑地望着苏徵音，“说来听听。”
“我还要些事情要去证实一下，娘，这些账本你都要好好留着，但不要跟任何人说它有问题。”
程曼自然晓得这一点，苏徵音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账房。
看来这事，还需要她明天去一趟东南钱庄。
·
景王府。
趁着夜色，西风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跳到了沈钰的房间里。
“早跟你说了可以从大门进来。”沈钰手里还拿着药经在读，“你怎么总改不了这个习惯。”
西风挠了挠头：“大门口有人看着，还得跟他们打招呼，我
不喜欢。”
“又不是来做贼的。”沈钰埋怨了一句，“你好歹是景王府的人，进自己家门都要爬墙。”
西风“嘿嘿”一笑。
他从前的身份不算光彩，所以习惯了东躲西藏的生活，幸而得到了沈钰的赏识，被沈钰留在了身边，才有了今天的西风。
正是因为西风总是混迹在江湖之中，对江湖上的事情有些了解，所以沈钰才会派他去东南钱庄，查苏相府的账。
“少主，今天我问到了点不寻常的东西。”
沈钰来了兴趣，将手中的书本放下。
“苏府的那个林嬷嬷，就是苏府管账的李夫人身边的嬷嬷，每个月都要拿一笔钱过来，给东南钱庄管事的拿去放贷。”
“放贷？”
“就是给东南钱庄背后那个借贷口子，他们都叫那个做‘张三’。”
“具体一点。”
西风回道：“林嬷嬷每个月定点把钱给张三，张三放贷到江湖之中去，江湖中的那些贷钱的事儿，利息都极高，张三只是个中间人，都做成了江湖中最大的机构。但是这事并不算光彩，因为高利贷终究不合规矩，虽然上头没有明确的说不能做，真要被查出来了，那也是不得了的。想来李夫人是贪这笔利息，所以才打听到了东南钱庄。”
“一月一发？”沈钰倚靠在太师椅上，“她每个月都拿多少钱？”
西风伸出了一只手，给沈钰比划了一下。
“她哪来的这么多钱？”沈钰手掌暗自捏了捏
，“就算是个相府，每月的月供也是有数的。”
“那毕竟是相府。”西风说完，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张三的利润虽然很高，但是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
“江湖之中混乱极了，什么人都有，遇上死不还钱的，或者是拖些日子再还的，都是很常见的。所以，有时候收钱也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张三在这方面尽管已经是做到最好了，但也不能尽善尽美。”
“你能不能打听到一般张三都会把钱借给谁？”
西风点头。江湖中的事，对他来说，就不算个事儿。
“去打听一下，知道了来告诉我。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不要还钱。”
西风应声，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这些事情，要不要告诉苏小姐？”
沈钰垂眸，半晌，说道：“不必主动与她说，但是她若问起，你就实话告诉她吧。”
苏徵音早就起了疑心，沈钰不是不知道。
可他此刻竟然迟钝了起来。
最初西风接触到苏徵音时，他就是知道的，可苏徵音却不知道，西风是他的人。
如果有一天苏徵音发现了这件事，她会不会怪他呢。
不知道为什么，沈钰突然开始顾虑起这个问题来了。
虽然苏徵音和西风的相遇并不在自己的计算之内，但终究他没有坦诚相对。
如果她知道了，是不是会伤心呢。
沈钰用手撑着头，月光洒在地面上，他突然有点想见她。
也只是
想想而已。
翌日。
苏徵音自认为起得很早了，但是远远的，她就瞧见了林嬷嬷在还没有开门的东南钱庄门口徘徊，这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
她不好出面，林嬷嬷既然已经到了，那她晚点过来便是。
取道程府，她扭头就离开了。
天才蒙蒙亮，程齐光还在酣睡之中。苏徵音让玉竹去喊他，自己陪着程正则和程陆离上院子里来练武。
“阿音，这么长的时间，你进步不少啊。”
程陆离拿着回马枪，大汗淋漓地站在一旁说道。
苏徵音执着长剑，回道：“舅舅，你这么说，我真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都能被你夸赞，那齐光他岂不是要被捧上天了。”
“他哪能和你比呢。”
程陆离摇了摇头：“阿音，你是女子，从小又没什么底子，你如今这个水平，要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除非你是个难得的天才了。”
“听她浑说，每天我们不在的时候，晚上回来都能听见下人来报，说阿音又练了一下午，就在这哄你舅舅玩。”程正则瞪苏徵音。
“就是就是。”程齐光此时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飞奔到后院中。以前苏徵音没这么早到，程正则与程陆离对程齐光的这个起床时间没有很大的成见，但是今天有了苏徵音的对比，程正则便板着张脸道：“天天睡到太阳照屁股，你看看人家阿音！以后寅时你就给我起
来练武，一个大男人被人家女孩子比下去了，丢不丢人。”
程齐光扯出个笑，又没法反驳自家老头，连连点头。
程陆离补充道：“还得多读书！以后上了朝堂，就你大字不识一个。”
“读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