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萦被诊出有孕,还没到半个月,就派人给我送来了一个盒子,只可惜,她送东西的时间没有挑对。
当时,珠兰正在我这儿向我哭诉,说她喜欢上了一个汉人,可当我问那人是谁时,她又不肯说,金国的汉人何其之多,我猜不出来,只能在一旁由着她哭。
我打开匣子,发现里面都是些暗黄的珍珠,明白荆萦是借此,讽刺我人老珠黄,但是一旁的珠兰却坐不住了,她站起身骂道:“好大的胆子,竟敢侮辱本公主的名讳,她是不知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了!”
那时的我,是真的不理解荆萦,她身为西夏的一个平常女子,因在上山途中救了金国王爷,而一跃龙门,我身为大宋堂堂的公主,不与她过不去,她就应该感恩戴德了,为何却处处与我为难?
“这是我与她的事,你莫要多想。”
我拦住珠兰,谁知她却甩开我的手道:“你当年的血性,都到哪里去了,如今怎就任凭着那贱人踩在你的头上!”
“我?”
这句话使我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作答,随即,她自言自语道:“是啊,我不该有这么多顾虑的,否则等到自己人老珠黄的那天,就只剩下了悔恨。”
珠兰想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在她离开后,我却需要人来安慰了,我坐在镜子前,两眼发直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了一句话——红颜迟暮,色衰爱弛。
我老吗?
荆萦的眼睛一定是瞎了。
我不知道,自己与讹里朵发生矛盾的根源,究竟是什么,但我明白,荆萦的出现,只是一个引火索,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的女人出现。
只是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让我想明白,大金就发生了另一件令我头痛的事。
有人在朝堂上,向完颜亶奏报,说大宋今年送给金国的岁币,份额不足,就这样,我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更为严重的是,完颜亶派出问责大宋的使者,却被大宋的人给杀害了。
碍于我公主的身份,完颜亶将这件事情,交给了讹里朵来处理,虽说是让讹里朵全权接手,却又没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你想要干什么啊,鞭笞还是杖刑。”我临摹着祖君的瘦金体,连头都不曾抬起一下。
“实话实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免得让本王为难。”他拽出一只凳子,坐在了我的对面。
“你这样成天关着本宫,那白花花的银子,也不会自己跑出来,与其浪费时间在本宫这里,还不如多去陪陪你那荆夫人,免得将来她的孩子生下来,你潞王遭人口舌,养子与你不亲近也就罢了,就连亲生的孩子,也和你没什么感情。”
“此事由你们宋国挑起,就算你问心无愧,也难逃干系。”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道:“要打仗了是吗?本宫可不认为,我们大宋会打不过你们。”
“本王也是这么觉得的,我们女真每次和大宋打仗,都是在刚开始时能占得好处,一旦时间变长,占线拉开,就会处于劣势。”
“那你还与本宫费什么口舌?”
“但是夫人,你想过没有,一旦战争开始,你很有可能被祭旗。”
他拍着桌子,身子凑到了我的面前——“本王不希望你死。”
他看我的眼神很有温度,就像是阳光照在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我轻轻地放下了毛笔,对他道:“巧了,本宫也不希望自己死。”
然后便没了下文。
我毫不在意的模样,彻底激怒了讹里朵,他撕碎了我的宣纸,却在与我争抢的过程中,被一本装订成册的本子划破了手。
有侍卫闻声赶来,于是我和讹里朵都恢复了神态,我整了整理自己褶皱的衣服,对那个侍卫道:“去给本宫查查,这些纸张,都是哪位工匠做的,查到了,重重地赏。”
侍卫犹豫地看着讹里朵,请示他的态度,讹里朵不耐烦道:“没听见夫人说什么吗,还不快去!”
侍卫退下后,讹里朵背对着我,很长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你回大宋吧。”
“你要怎么处置我?”
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口,但我还是听清楚了他对我说的话,于是皱着眉头道:“你什么意思?”
“我早该明白的,鱼永远也不会喜欢天,鸟永远也不会喜欢海。”
“你我夫妻已经多年,如今却对我说这些……”我哽咽道,忽然又笑出了声:“你是想借此,来弥补你将来会攻打大宋的愧疚吧!”
他一步一步地接近我,逼得我不得不往后退:“在认识你之前,本王认识了一个叫宋烟的姑娘,虽然后来她死了,但她一直在本王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