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道,但是随即又说:“终究有些不舍,朕可以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毕竟曾经,朕也是那么地留恋这个位置……算了算了,就交给新皇处理吧。”
这句话说完,父皇便接着问我:“寒漪,为何金国会说你已经死了呢,从你给朕寄出的最后一封信算起,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该从哪里说起,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你就别问了。”
“那你还会走吗?”
“会。”
“为何?”
“我和西夏做了交易,答应替李仁孝盗取金国会宁的防守图,其实……”
我终是说出了实话:“父皇猜得不错,金国此刻,的确已做好了攻打大宋的准备。”
我抬起头道:“父皇……这可能,是我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父皇将我搂在怀里:“这一天还是来了,别回去了,朕让昚儿出兵。”
我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皇,良久,他叹道:“罢了,你若是执意离开,朕不会挽留,你若是死了,朕也不会难过,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个很有主性的人,你的人生,从来都不是朕能控制得了的。”
这句话,让我莫名地想哭,我可以理解父皇的心情,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情感,可以被完整地表达出来。
“父皇……”我哽咽道:“我这么做,其实是想向你证明,当年你从战场上将我救回来,是你此生最明智的举动。”
“你……”
他惊愕地看着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了。”
两行泪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我竭力地控制自己抽泣:“靖康那年被掳走的宗室数不胜数,总会有知情的人在那边。”
父皇叹了口气。
“当年,朕连遭丧女之痛,崩溃地在尸山血海里徘徊,就在那时,看见了即将被人下锅的你,你说你啊,多幸运,差一点就像上一个孩子一样,成为了别人的腹中之物。”
父皇的笑容里,带着沉重的悲哀。
“朕让你顶替了朕小女儿的身份,她可没你这般有福气,刚出生,连名字都没起好就死了,但是这骗不过你祖君,他……”
父皇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他逼朕杀了你。”
他伸出手,眼里闪着泪光:“朕当时就伸出了这只手,掐着你的脖子,但是……但是,你竟然对朕笑了。”
他看着我:“寒漪,你说,你当时到底因为什么,而对朕笑呢?”
我对视着父皇,已经说不出来任何的话了,只是趴在他的身上,失声痛哭,那时的我,在心里是有千言万语的,只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想不出了。
生而为人,我不会抱怨上天,为何对我的命运有如此安排,因为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不幸。
但令我挣扎的,是我对完颜撒改、粘罕,以及我的生母抹颜秀之间的情感,对于他们的态度,我或许表现得过于冷酷决绝。
我得知自己原姓完颜的时间,不到两年,但是背着赵家的名字,已经有了二十八载。
鸟不羡水,鱼不羡天,我的骨子里,早已经深深地刻上了赵寒漪的名字,这份情感,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风渐渐大了,树枝摇晃得愈加厉害,阴雨天里的宫殿,依旧肃穆庄严,我和吴义郡一言不发地并肩走着,良久,终是她先开了口。
“想是他看我看得烦了吧,这些日子,总不愿见我,你告诉我实话,他的身体究竟如何,莫要瞒我。”
她神色黯然地说道。
吴义郡没有在我面前自称“本宫”,我也没在她的面前矜着身份:“娘娘多虑了,我父皇何时厌弃过你,更何况,你不止是他的妻子,更是大宋的皇后,待新君即位,少不了您的辅佐。”
谁知听了我的话后,她一下子立住了脚,看我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决然。
“娘娘为何如此看我?”
“这个重任,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你说什么?”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跟我说实话,皇上是不是已经……”。
我面露哀色,点了点头:“父皇……已经龙驭宾天了。”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见我呢?”
她叹了口气,泪水顷刻间,便顺着她的脸庞流下。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以为,我跟在你父皇的身边,只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终是到了我可以向你证明的时候。”
见她转身欲走,我连忙拉住了她的衣袖,但见我满脸笑意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被我戏弄了一遭。
“孽障,这也是能用来玩笑的!”
她显然生气了,愤怒地甩开了我,我弯下双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