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京进房查看。
丁燃紧随其后,路过周轻云身旁的时候,周轻云突然道:“你这道士是不是在追求我师妹?”
昨天她就见丁燃与陈玉京举止亲昵,还玉京、玉京地喊,腻死人了,呸,狗男女!刚刚丁燃伸手去拉陈玉京,陈玉京居然不怎么反感,并理所当然地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两个狗男女,怕是有奸情!
丁燃大为吃惊:“想不到我们隐藏这么深居然被你发现了,好厉害的洞察力!”
丁燃深吸一口气,凝重地道:“没有错,但是,关于我跟玉京乃天赐良缘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到处乱说!”
周轻云闻言都惊了!你隐藏个鬼啊,你就差把我师妹亲亲抱抱举高高了!瞎子才看不出来啊魂淡!
天赐良缘这种事你怎么有脸说出来的?你从小到大都不照镜子的吗?是不是怕看到自己的样貌没有勇气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明摆着不可能的事鬼才会去到处乱说啊!
还有,陈玉京你为什么不反驳他?你反驳他呀,你跳出来打他一顿啊。他在乱嚼舌根,辱你清白啊!哪怕你骂他两句也好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呀,你别这样我害怕!
周轻云从小就对这个六边形全面碾压自己的师妹没有什么好感,可如今看她仰头望天一脸无语,眉宇间全是哀愁的表情之后突然对她心生怜悯。
只听她语调温柔地对陈玉京道:“玉京,师姐知道从小苛待你许多,你十二岁便孤身出来打拼,吃了许多的苦,可你也不用如此自暴自弃,作践自己吧?”
丁燃一听这顿时不乐意了。
“你这话就有点侮辱人了!”
周轻云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小蝶去取块镜子来,予道长好好瞧瞧。”
一旁的江山烟雨楼女子闻言称是,去往里屋找镜子,路过丁燃身旁的时候还狠狠怒视他。
陈玉京本来就又美又飒男女通吃,还天赋绝佳,修为高强。江山烟雨楼的小姑娘都将陈玉京当成偶像,如今听到丁燃毁谤陈玉京,那还能给他好脸色看?
呸!臭道士长得丑,想的美。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大猪蹄子!
小姑娘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地骂着。
陈玉京眉头直跳,你们到底要闹哪样?
“行了,办案要紧!”陈玉京怒斥,又对丁燃道:“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这话陈玉京说出来本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在在场的诸人耳中就多了几分幽怨。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周轻云咽了一口口水,她整个人也麻了。
不……不会吧,我师妹这么优秀怎么会找头驴当道侣!决不允许!娘……娘亲你在哪里,师妹她疯了!
丁燃摸了摸鼻子,跟着陈玉京进了里屋,只留下一群江山烟雨楼的弟子在风中凌乱。
好妻无好汉,这是天妒我师姐呀!
二人进门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应该是尸臭、汗之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的。
陈玉京连忙过去打开窗户,心里嘀咕道:小看周轻云了,是个人物,这么冲的味道都忍得住。
里屋不大,进门两边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兽皮口袋。丁燃挨个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些南瓜、地瓜之类易长久保存的粮食,也有米面。用口袋装起来是为了防虫鼠。
房子中央是一大滩血迹,已经干涸了,血迹中间有一滩纸灰。
一张模样朴实的床摆放在房子西北角,靠床摆着一只衣橱。
一些杂七杂八的衣服裤子凌乱地堆在床头的凳子上。
对面是一面铜镜。靠墙还摆着几坛老酒,一坛已经开了封。
陈玉京抬头一看,梁上还挂着一根绳子。
她皱了皱眉头,这间房子实在是太乱了,根本无法找线索。而且凶手十分谨慎,没有留下脚印之类明显的痕迹。
正这时,周轻云也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你们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周轻云还沉浸在刚刚的失落之中,摇摇头没有回答。
“天奇!”
“在!”尹天奇闻声跑了进来。
“尸体最先是由谁发现的,去叫过来,我要问话。”
“是。”尹天奇扭头往外走。
“等等。”丁燃喊道:“差你的兄弟们去找附近的街坊邻居,问问他们死者的情况,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爱好,平日喜欢去哪里,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尹天奇闻言看向陈玉京。
“去办吧,带上江山烟雨楼的姐妹,让她们拿纸笔将对话都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回头我要看,记住,是一字不差。”
尹天奇领命出去了。
陈玉京道:“你想到了什么?”
丁燃环顾了四周才道:“很显然死者不是一个多有钱的人,而你之前说凶手杀的十七个都是富人之子!因为凶手有严重的仇富心理!”
“如果凶手的确是同一个人,那么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行事作风,不杀富人开始杀穷人了呢?难道他杀人是有其他的标准,而并非是因为仇富?这样的话我们之前的推断是不是全都要推翻!”
陈玉京点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一切推翻从头再来!”
“咦?”丁燃俯下身查看血迹中的那摊纸灰。
陈玉京和周轻云的注意力也被丁燃吸引。
“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没有。只是发现了一张十分完整的纸灰。”
两人收好官袍下摆小心翼翼地蹲在丁燃身旁。
这是一张十分完整的纸灰,燃烧后伸缩在一起,整体呈长方形,四周分布着一些奇怪的花纹,中间有浅浅的字迹模样,但十分淡薄,难以辨认。
三人盯的眼睛都酸了也只能认出一个‘生’字和一个‘乡’字。
丁燃皱着眉头道:“按理来说,这种最原始的祭祀方式是不需要写祭文祷告的,可他为什么总是要在杀人现场烧纸呢?”
周轻云思索了一番道:“你们之前不是猜测他是个半路出家的修士吗?说不定对方害怕邪神听不到自己的所求,所以故意烧纸钱,想将自己的愿望告知邪神。”
丁燃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门外汉闹笑话的事情他见过不少。
“这不是普通的圆形方孔纸钱,如果不是从特殊渠道购得的话那应该自己买黄纸加工的。”陈玉京突然道。
“这东西平日里除了道士和尚应该没什么人买,或许可以......”
丁燃摇了摇头,笑道:“玉京你平日里肯定不去寺庙拜神。”
陈玉京闻言不爽道:“怎么,释迦......”
丁燃连忙伸手捂住了陈玉京的嘴,这败家娘们儿真是胆大包天!
“那一位还没死呢,不能提他的名字,他会感知到的!”
陈玉京连忙拍开丁燃的手,不着边际地瞟了一旁的周轻云一眼,脸上浮起淡淡的红霞,道:“你怎么知道?”。
“我师傅说的。”
丁燃又转头看向周轻云,只见周轻云一脸的鄙视。
“今天告诉了你一个关于至上尊者的大辛秘,回头该请客吃饭了你!”
周轻云闻言大怒,占了我师妹便宜还要老娘请吃饭,吃个屁!吃屎吧你!
“有屁用,别转移话题,说黄纸!”
“你们俩可能不知道,那些善男信女进庙抄经用的便是黄纸,所以查黄纸不容易查。”
两人闻言恍然大悟。
江山烟雨楼头上是昆仑山上的那位,那位可是存世最古老的至上尊者。江山烟雨楼的弟子脑子被屁打了才会跑去寺庙拜佛祖!
这时候尹天奇带着一个模样苍老的男子来到门前。
三人见状往房外而去,房子里太狭小,而且杂七杂八的人进来容易破坏现场,不方便问话。
几人来到小院之中,那苍老男子看见院子角落的尸体,多少有一些不自在,挪开了几步。
“就是你发现的尸首?”陈玉京问道。
“是嘞,大人。”
“详细说说。”
“唉,好的大人。”那苍老男子佝偻身子点头称是。
“小的是一掏粪队的工人。”
周轻云闻言顿时退开好几步,这是一个有味道的职业!
人中黄是上好的肥料,很多农民都买这玩意儿来肥田。凌波府聚集了三百万人之众,每天产出的人中黄堪称巨量。
官府有专门的衙门负责管理人中黄。
负责收集的就是掏粪队。
一般情况下官府会让百姓将粪便倒在固定的地点,由专门的掏粪队负责收集之后送到粪场晒干,然后再卖给农民。
算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昨天晚上沈大没来干活,工头知道我家离他家不远,于是让我下值过来看看。”
“我来的时候他家大门紧闭,喊也没人答应。然后我跑到后窗从窗缝里看,就看到有个什么东西吊在房梁上,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啊,我寻思这沈大可能是上吊了,就去衙门报了案。”
“几位大人,这个事情跟我可没关系啊!”
丁燃见他规规矩矩一副老实模样,应该做不了假。
“他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那老头儿连忙摆摆手道:“不清楚,我跟他不熟。”
“你先别急着撇清关系,你仔细想想,好好说,只要是提供了有用的线索,我.....衙门重重有赏!”丁燃说着,伸手一指周轻云。
周轻云狠狠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老头儿一听有钱,拧着眉毛沉思,皱起的老脸像一块晒干的橘子皮。
好半天才道:“他这个人去年才来我们收粪队,总是独来独往的,没什么朋友,我们有时候下值喊他一起喝点小酒,他也总是不答应。”
“得罪人的话......应该没有,他这样也得罪不着什么人。”
三人闻言叹了一口气,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陈玉京道:“他在收粪队难道就没有要好一点的朋友或者是比较了解他的人。”
老头儿摇摇头:“他这个人就跟一头驴一样,来了就拉车出去干活儿,干完了活儿就回家,连话都不说一句,怎么可能有人跟他交朋友嘛。”
“对了!”那老汉突然一拍大腿道:“前阵子王七曾经骂骂咧咧地说过他,他这个人平日里有点凶的,如果说沈大得罪了什么人,那应该就是他了!”说完那老头儿一脸期翼看向周轻云。
周轻云闻言皱着眉头道:“你没骗我们吧?”她感觉这老头儿只是想骗自己的银子!
“不会嘞,不会嘞,我哪敢的呀,这个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好像是沈大掏到了王七地头上去了。沈大这个人不知道练过把式还是怎么回事,特别能干活,掏粪快。估计是掏的快了又想多赚一些就掏到王七地头上去了。”
“这个事情我们也干过,偷个一两桶的话一般看不出来,我估计他是被抓现成了。对了!王七好像也好几天没来上值了。”
三人闻言对视了一眼。
这个王七可能真的有问题。
陈玉京道:“这个王七家你知道吗?”
老头儿无辜地摇摇头,道:“王七这个人平日里很凶的!我们也不太喜欢跟他处。”
陈玉京点点头,伸手从腰带里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子递给老头儿。
老头儿连忙双手接过,笑得跟跟一朵枯萎的老菊花赛的。
“王七家的位置谁清楚你知道吗?”陈玉京问道。
老头儿笑着道:“工头啊,他肯定知道,沈大家的位置也是他跟我说的。”
“带我们去找你工头。”
那老头闻言连忙道:“那我不清楚啊,我们都下值了,我哪里知道工头家在哪里啊。”
“你们的集所在哪里?”
“在五乡码头大马胡同哩。”
陈玉京点点头把土行孙喊了过来,吩咐道:“五乡码头大马胡同有个收粪队的集所,你给我去查一下这个集所的负责人是谁,找到他,带来见我。”
末了,陈玉京又道:“这个事情你亲自去办。”
土行孙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道:“头儿你放心,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陈玉京闻言点头,尹天奇办事一直是可以的。
尹天奇走后,三人没什么事。
丁燃搬了两把凳子招呼陈玉京去胡同里透透气。
陈玉京占了一把之后又请周轻云过来坐。
丁燃只能又气呼呼的进门搬凳子去了。
我老婆一点都不疼我!
三人坐在胡同里吹过堂风。
仵作赶过来还得一会儿,百川会的走狗和江山烟雨楼的姐妹问话也要一番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