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案很难。
难在哪里?
难在凶手的谨慎,无论是追踪沈大,还是杀掉沈大,都没有一个目击证人!更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难在沈大的孤僻,整整一年多,竟然无法找到一个了解他的人!
如果不是这个中年男子留了个心眼,那么沈大案无疑也会成为一桩悬案!
陈玉京又从卷宗上翻到了王七的信息。
王七是凌波府本地人,按卷宗上的信息推算,今年四十一岁。住在余家镇码头附近,这个人是长期工,从景元十一年一直干到现在。
“王七这个人你了解吗?”陈玉京漫不经心问道。
“王七?这事儿王七也有份?”中年男子闻言顿时一脸悲愤,我尼玛草率了!
谁知道手底下个个人都等着背刺老子呢!这谁能想到!
“王七,王七他前些日子失踪了。”中年男子苦着脸道。
“失踪了?”陈玉京拧眉。
“嗯。”他闷闷不乐地点头:“突然就不来上值了,我差人去他家看了,也不在。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说头天还看见他下值的,第二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陈玉京一脸无语。
“他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王七早年是个赌徒,有老婆有孩子,后来由于长期赌博,爹妈赌垮了,老婆孩子也赌跑了,家里一贫如洗,十来年前就是一个人寡居。后来下定决心不再赌博,可近几年他常常找我支借工资,我招人一打听,说是他赌瘾又上来了。”
“我差去找他的人也回来跟我说他可能是欠了赌债跑路了。”
陈玉京点点头。
“道长、天奇、大力你们带上人回衙门拿沈大的肖像画,派人暗中查探沈大与柳府的关系是否属实,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沈大一案不简单,小心为上。”
“另外这个人劳烦廖道长亲自看管,等证实消息后再放了他。”
廖道人江湖经验老道为人老成持重;尹天奇做事仔细认真,有百川会的人做手眼方便办事;至于徐大力,他虽然实力不高,也没什么爪牙,但这个人有军旅经验,越是危急的时刻他越能做出冷静的,有利于团体的判断!这样的组合足够陈玉京将调查沈大身份的重任放心大胆地交给他们。
至于苟东溪、慧真这几个傻鸟,他们不闯祸陈玉京就谢天谢地了,必须拴在身边!
廖道长三人提着中年男子匆匆走了,这事宜早不宜迟。
“百川会的弟兄,劳烦你们留两个人看住沈大小院,不要让人随意进出。其他人去忙自己的事吧,今日多谢了。”陈玉京对着百川会众人抱拳一礼。
百川会众人忙说不敢,说完之后这群人三三两两地结伴走了。百川会弟子大多是在百川会船上讨生活的,都是正经人。那种整日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盲流子反而被这些帮派分子瞧不起。百川会能做大到凌波府两大漕帮的位置,不是仅仅只靠尹涯子一人的。
“师姐,我们跑一趟王七家。”
周轻云闻言点点头,突然又臭着一张脸道:“这个臭道士也跟我们一起吗?”
丁燃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咋的我跟我家玉京卿卿我我你羡慕嫉妒恨是不是?
“周小姐,你吃饺子的时候看到两只饺子黏在一起,是不是会用筷子把它们分开?”
周轻云被他问得没头没尾:“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分开我怎么吃?”
女孩子家家最讲究姿态,两个饺子黏在一起,那么大只,怎么吃?我总不可能嗷呜一下直接一口吞了吧?
丁燃闻言一脸恍然地点点头道:“我料来也是如此。我看你一心拆散我和玉京,分明是单身久了心理变态,见不得别人好!”
周轻云先是呆愣了几秒,然后突然噌地一下拔出背上双刀,怒喝着去砍丁燃。
丁燃早跑了。
陈玉京摇摇头带着诸人往余家镇码头赶。
船只还没来,众人就见丁燃从一旁的屋顶上掠了下来,稳稳站在甲板上。
陈玉京奇道:“我师姐呢。”
丁燃憋憋嘴:“你那师姐呆呆的,随便转了两圈,就把她甩了。你回头让周阿姨上点心啊,就这智商指不定哪天就让人卖窑子里去了。”
几个小姑娘气哼哼地道:“臭道士,休得胡言!”
一个小姑娘还从怀里摸出一发响箭,打到了天上。
没一会儿,周轻云也回来了。
她一见丁燃悠哉悠哉地倚在船沿上跟自己打招呼,就气的胸痛,归鞘没多久的双刀又抽了出来。
幸好有陈玉京在场,不然这事今天没法善了。
估计是这回被丁燃耍的狠了,周轻云又气傲心高,一路上板着个脸,看都不看丁燃一眼。
陈玉京狠狠瞪了丁燃一眼,要他过去跟周轻云道歉。
丁燃脸皮厚,又是个男人,在无关紧要的时候,他从不吝低头。于是就嬉皮笑脸地上去搭讪。
“周女侠,方才是我不对,您多担待。”
周轻云瞥头看向他处,冷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哄。”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道:“你若是个男人,便在月底的入府试炼大会上挑战我。”
丁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挤着眉毛道:“你要我挑战你?你这是......劫心斩练到家了呀!”
接着丁燃又拱拱手道:“厉害厉害,想不到你年不过二十已经将劫心斩给练到高深境界了。”
二十。
周轻云的耳朵精准地提取了关键字,神色不复冰冷,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果然是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佩服,佩服啊”
周轻云听完气的咬牙切齿,转头又去追打丁燃。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路,临下船才罢手,这么被丁燃一掺和,周轻云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不再板着一张姨妈迟到的脸。
江山烟雨楼的小姐妹们都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缩头缩脑像一群离了老母鸡保护的小母鸡。自从碰上这臭道士,自家四师姐就一直在吃亏,现在连冰山女神的人设都崩塌了,搞得她们在丁燃面前都没什么底气。
由于大部分人没马,陈玉京牵马大步在前头带路,众人跟在后方。
丁燃盘腿坐在梅赛德斯身上,嘴上哼着曲调独特的小调儿。
“身骑白马,我走三关~改换素衣~下中原。放下西凉呦~无人管,一心只想陈玉京喽~”
陈玉京听到歌词,走的更快了,面上绯红,鲜艳欲滴。
丁燃见状哈哈大笑,只觉得人生快事不过如此!心潮蓬勃之间顿觉百念俱通,意气交融,一时间阳神离体而出,盘在丁燃头顶,肆意吸收太阳金精。
汇集的太阳金精散发着炙热的光芒,灼的众人眼睛疼。
大约三息之后,阳神吸收了太阳金精潜回丁燃体内。
道门修行是借助自然之道。七品阳神境乃是锻炼肉体的修行,借修肉体的奥妙修出虚无的一道神念,这道神念在借助大日精华太阳金精之后便会转化为阳神。道家修士一身的本事就在这阴阳二神之上,无论是天字派的法相、地字派的阴神分身还是人字派的神打,都是以这阴阳二神为根本演化的神通。
可见阳神境的重要。
但阳神境的修炼十分困难。
道家九品叫天通,开天地通,感悟自然灵气。
八品叫食气,食气辟谷,超脱凡俗。
这两大境界都都是为了七品阳神境和六品阴神境的修行而奠基的。
食气越久,道家修士的肉体和灵魂便越纯粹,六七二品的修行才越顺遂。
廖道人天通三年,食气三十年,才有今天的境界。只可惜天赋有限,虽然六七品一路高歌猛进,但却始终结不出金丹,入不了五品。
丁燃年纪轻轻,修行日短,顶多不过十年功夫,却已经六品遥遥在望,若是叫他见到丁燃今天高歌破阳神,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轻云一脸古怪地看向丁燃,道:“你修行多久了?”
丁燃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了。
道家向来以战力强,手段多闻名于世,阵法、炼丹、符箓、御鬼、请神、法相、天宪数之不尽。
儒佛侠道四大修行法门,其他三门加起来也未必有道家手段多,把式杂。皆因道家是出了名的修行缓慢。道家的修士简直不讲理,动不动就憋个三五十年不破境,尤其以天字派的修士为最,简直不要躺的太平。他们有的是时间来研究这些五花八门的技艺。不像其他三门,不是在破境就是在去破境的路上。
可丁燃今年才多少岁?跟陈玉京同岁的话那就是十七,明年才十八,十八岁就入了六品?天元道宗那位闻名于世的小师叔也不过如此吧?
周轻云越发下定主意,月底一定要挑衅丁燃挑战他。不趁现在抓紧时间揍他,回头该不是他对手了!
其实周轻云想多了,丁燃的七品境才走了一半!
丁燃修行的乃是青阳子教给他的一门奇术,名曰万化道身。青阳子称这半门肉身法相霸气无比,拥有无限可能。丁燃给它取了个更霸气的名字,叫天我法相!
法相的终点是什么?
是无限!
无限大,无限强!
丁燃希望有一天能将这门神通练至绝巅!届时法相一出,世上除了青天与我,其他的一切都只有如尘沙一般的价值!
可惜这门肉身法相虽然威力绝伦但却也极难修行!寻常道家修士修成阳神便算七品境圆满,可以按部就班开始修行六品境,凝炼阴神了。
但丁燃不行,他还得将阳神重新熔炼回肉身之中。万化,万化,就是将自身一切都化入尊躯壳之中,才能熔炼出一具天下无敌的肉身法相!
从修行这门神通的那一天起,丁燃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凝金丹了!他要走出一条非同一般的道,方才不枉人间走一遭!
“阿弥陀佛,牛鼻子你食气多少年?怎么凝阳神这么快!”一旁的慧真纳闷道。
丁燃瞥了他一眼:“你不也快胎光了吗?话说你这大和尚五大三粗的,七品境修的是应该是威灵吧?总不能你六品结舍利?”
慧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尬笑道:“贫僧不是修禅定的料,只怕这辈子也结不出舍利。”
佛家那位跟诗剑仙有的一拼,贼不要脸,修行法门就是抄袭其他三门的路,而且还从头抄到尾,奇怪的是他还真抄着抄着抄进至上尊者了!
就很离谱,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几门课的参考答案抄在一张卷子上也能得一百昏!
我看根本就是老天爷昏了头了!简直离大谱!
佛家七品境共有两条路,一是威灵,走的是刚猛路子,物理超度,学的是武夫;二是禅定,修的是度化的法门,学的是儒家的箴言和道家的天宪!
佛家的六品境更离谱,分别是结舍利和胎光,抄道家的金丹和妖族的肉身神通!
就离谱,他连妖族都要抄!不做人了是不是?
一旁的苟东溪酸溜溜道:“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入七品呢,你们已经奔六品了,头儿更厉害,踮脚看五品!”
陈玉京闻言头也不回地道:“你要是把逛青楼的时间花在修行上,早就通脉了!”
武夫七品叫通脉。
苟东溪闷闷不乐地嘀嘀咕咕:“不逛青楼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八品就八品吧,也够用。”
洛秋缠着陈玉京,叽叽喳喳地问她自己七品还有多远。陈玉京告诉她,以她目前的速度,至少还得两年,但也不慢了,洛秋今年才十四岁,两年后也才十六,算是天才了。
其他人如徐大力,天赋有限,这辈子估计也迈不进通脉境了,至于邹凯,邪门歪道,继续修炼下去,保不保得住命都难说!
丁燃觉得邹凯心里应该是有点事的,谁没事修这样的恶毒法门,以五脏庙寄养妖灵。妖灵越强啃噬主人精气神的速度也就越快,功成之日就是亡命之时,图什么?
众人各怀心事来到了王七居住的巷子口。
众人兜兜转转了好几圈,陈玉京找了附近的百姓做向导才好不容易找到。
王七家模样破旧,至少是三十年的老屋了,砖面上挂了密密麻麻七八层青苔,干涸之后紧紧贴在墙面上,斑斑驳驳一大片。
两扇陈旧的褐色柴扉半掩着。
陈玉京谨慎地用刀顶开一扇柴扉,望向院子里面。
没人。
院子里是两只大缸,沉淀着积水,绿油油的,很久没换了。
一侧是闲置的牲口棚,堆放着晒干的薪柴。
陈玉京将白马留在院子中,带人进了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