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钦天监奏报:五月二十五,宜出征。
林墨拿到日子,看了一眼,放下。二十五,还有十六天。够用了。
他让人去叫朱棣,自己先骑马出了东宫。
朱棣赶到龙江船厂的时候,林墨已经站在船坞边上了。他身边站着个中年汉子,肤色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在船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龙江船厂的提举,姓沈。
朱棣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船坞里停着一艘艘大船。不是他想像中的福船或者沙船,比那些都大。船身更长,甲板更宽,船舷更高。船头的位置,露出几根黑乎乎的铁管子。
朱棣盯着那几根铁管子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林墨:「那是什么?」
「火炮。」林墨说,「你上去看看。」
朱棣踩着跳板上船,走到船头,蹲下来摸了摸炮管。炮口冰凉,比拳头还粗。他一数,船头装了四门,两舷各三门,船尾两门。整艘船加起来,十二门炮。
「这玩意儿,能打多远?」
「三百步。」林墨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他,「铁弹,能轰穿木船船舷。」
「这种火炮能在陆上使用吗?」「可以。」
朱棣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船厂里还有四五艘同样大小的船,正在赶工。码头上堆着一箱箱炮弹和火药桶,工人来回搬运,一片忙碌。
「这样的大船,给我几艘?」
「目前完工的,六艘。」林墨说,「剩下的还在赶,但来不及了。打小小一个还未开化的倭国,应该够用了。」
朱棣点了点头,六艘就六艘,够用了。
两人沿着江岸往回走。走出一段路,远离了船厂的嘈杂,林墨才开口:「四弟,昨天父皇召我去了乾清宫。商量此战的细节」
朱棣侧头看他:「怎么说?」
「打下倭国之后,怎么处置那些人。」林墨说「昨天在朝堂上那些话是说给朝中大臣们听的。父皇跟我的意思是,登陆后,凡是反抗的、对我军有敌意的,不要手软,全部杀掉。剩下的拉去挖矿。父皇的原话是,此战,诛其君,吊其民,绝其胤。」
朱棣盯着林墨:「大哥,你没劝父皇吗?」「没有。我同意了。」林墨说到。
「大哥,以前你会劝父皇要少造杀孽。」
「那你觉得我变得对不对?」
朱棣想了想,说:「战争,就得这样。我在北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草原上的人认的就是拳头。你比他狠,他就听你的;你跟他讲仁义,他就觉得你好欺负。」
林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朱棣:「倭人之性,畏威而不怀德。彼国上下相凌,以下克上已成痼习。你势强时,他俯首帖耳;你若露出半分疲态,他必反噬无疑,其凶狠远胜豺狼。所以,自登岛之日起,一刻不可松懈。对这等宵小,动不得半点恻隐之心。」
朱棣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墨又说:「关于战争方面的问题,你比我懂得多,我就不多嘱咐了。还有几件事你要记住。第一件是,打下倭国之后,岛上的金银铜铁,能搬的全都搬回来。矿山、寺庙、大名的仓库,一个都不要放过。这一仗打下来,军费花了多少,我要从倭国身上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朱棣笑了:「大哥,你这是要我把倭国刮地三尺啊。」
「对。」林墨说,「就是要刮地三尺。」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抱拳道:「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个,向导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双屿商帮的李光头,常年在倭国沿海跑船,熟悉九州一带的水文和港口。他派了四个人,已经在定海港等着了。到了那边,登陆、找港、避礁,他们都熟。海上航行,凡事都听向导的。」
朱棣点了点头:「那就省事了。」
「第三呢:我从工部给你调了几个擅长找矿的工匠。金银矿的位置也给你标记好了,尽快开始开采,其他的你看着安排。」
「第四:新军十五开拔,沿江东下;水师同时会从浙江出发北上,你们双方在崇明岛海域汇合。先在近海打小股海盗倭寇练练手。二十五从定海港出发。」
「最后一件事,四弟,海上不比陆地,天气,风浪都变化无常,不要一意孤行。如有事不可为时,以保全自身为重。」
朱棣抱拳郑重应道;「大哥,我都记着了,你就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