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下朝后林墨去了趟科学院。
科学院比刚成立时热闹多了,一处处院子里,都有人埋头干活。东边院子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火器坊在造洪武一式;西边院子里飘出一股酸味,是化工组在熬硝……
林墨没惊动其他人,直接去了最里头的琉璃坊。
吴师傅正蹲在窑门口,拿火钳翻看炉膛里的火色。他五月十四就带着原来工部琉璃作坊的工匠和几个徒弟,按林墨的吩咐搬到科学院。
工部那边给砌了一座新窑,半埋在地下,砖砌的窑体,烟道走地下,火膛比传统琉璃窑大了一倍。
看见林墨进来,吴师傅连忙起身要行礼,林墨摆了摆手:「烧了几炉了?」
「回殿下,昨天下午试烧了第一炉,废了。」吴师傅拿起一块残片递过来,「料没化透,火候没拿准。」
林墨接过来看了看。残片颜色发浑,断面散布着细密的气泡,明显是温度不够、料没烧透就成型了。
「碱的比例减一分。」林墨说,「温度再往上提,烧透之后不要急着降温,慢慢降——急冷会裂,急热会起泡。」
吴师傅点了点头,记下了。
林墨在窑房待了半个时辰,又看了几炉新配的料,确认跟记忆中差不多了,才放下心来。临走前他对吴师傅说:「配方记在心里,不许写出来。出料之后不要声张,直接运到东宫。」
吴师傅拱了拱手:「殿下放心。」
从科学院出来,林墨没回宫,骑马出了东门。
陈瑛已经在城外等着了。
前几天,林墨跟他说要在城外修一段路,用水泥浇筑,当样板。陈瑛是工部侍郎,管营造这块正对口,当场接了差事,第二天就拉人动工了。他穿着一身旧布衫,手里拿着图纸,看见林墨骑马过来,赶紧迎上去。
「殿下,您来了。」
林墨翻身下马,站在路边,微微眯起了眼睛。
五里长的路面,从应天府东门一直延伸出去,笔直向前。路宽大概一丈多,能并排跑两辆马车。路基垫了三层碎石,中间混着沙子,夯实之后表面用水泥砂浆浇筑,已经干透了,颜色灰白,平整得像一块石板。
林墨蹲下来,从路边捡了块石头,用力在路面砸了一下,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干了几天了?」
「回殿下,铺完到现在两天了。」陈瑛说,「下官天天来看,一天比一天硬。昨天下了场雨,水都顺着排水沟走了,路面没起皮。」
林墨站起来,顺着路走了一段。路面很平,走上去没有坑洼。路边挖了排水沟,排水沟也是用水泥浇的,雨水流到两边后顺着沟排走。路肩上补了草皮,压得实实的。
「花了多少?」
「从动工到完工,连工带料,一共一千多两。」陈瑛翻出帐本,「碎石是城外石料场运的,沙子从河里捞的,水泥是科学院那批试烧的料,正好用上了。人工是雇了附近村里的劳力,按日结钱,没征徭役。」
林墨点了点头:「帐目留好。我邀请父皇跟文武大臣们过来看看。」
陈瑛眼睛一亮:「陛下要来?」
「我跟父皇说过城外要修条新路,他感兴趣,说完工后要来看看。」林墨看了他一眼,「你再检查一遍,别到时候掉链子。」
「殿下放心。」陈瑛保证道:「要是陛下挑出毛病来,臣提头来见。」
林墨往回走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他回到东宫,换了身衣裳,喝了碗绿豆汤,问王景弘:「琉璃坊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试料。吴师傅说第三炉比前两炉强多了,但还有气泡,他在琢磨降温的火候。」
「让他慢慢试,不急。料不够就拨钱,帐上的银子够用。」
「是。」
林墨坐在案前,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琉璃在试,路修完了,船队应该在去定海的路上。三件事各在轨道上。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定海」两个字,又放下了。窗外的暮色沉下来,远处传来更楼上的鼓声。
同一时间,定海港。
朱棣站在旗舰船头,看着眼前的海面。从南京出发,沿江东下,出长江口后顺着海岸线往南,走了八天,到了定海。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风浪,只是为了让军士们适应,船开的很慢。有些新军士兵头两天吐的厉害,现在也慢慢了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