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天,修行坊里一点动静都没。三家粮仓仍在正常卖粮,回来的消息只是说周围鬼鬼祟祟的不良人更多了,只也没人再找茬。
李非在家中苦等,鬼舟没回来,七把刀也没出现,他甚至觉得黑市根本就是个骗人的地方,自己被骗了五百多两金子,什么都没办成,还不如买两件大食国的内帷用具来的实在,虽然买来也没什么用……
李非把玩着腰牌,上阳宫……也不知道这东西能用不,那算卦的瞎老头不会是办假证的吧,真的拿了这个去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宫廷侍卫当刺客抓起来。
第三天晚上,李非和小雨正在吃晚饭,李虎急匆匆的跑进门说。
“老爷,鬼舟大人回来了,人在地下室。”
李非放下碗筷就往地下室跑,一进去就看见暗河里的鬼舟,和一旁的田丰。
李非一把握住田丰的手,冰冷的像暗河里的水。
“田掌柜,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错。”
田丰眼含热泪,声音和往日一样耿直憨厚。
“李公子,快别这么说,都是我没听您的要多注意安全,您托钟离老前辈把我从鬼门关里救出来,对田某的大恩大德,田某永生难报。”
田丰说着扣头便跪,李非赶忙扶起他。
“田掌柜,可使不得,你这样我就更愧疚了,对了,到底是什么人害的你。”
田丰抬起了头,表情陷入了巨大的痛苦,颤抖着嘴唇慢慢吐出了几个字。
“陈山七把刀。”
李非的脸上怒不可遏,牙缝里狠狠的咬出一句话。
“又是陈山七把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对了,田掌柜,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人指使的。”
“是元荣。”
李非听后把手攥的更紧,如果不是田丰成为寄灵以后感觉不到明显的疼痛,怕是要把他捏的叫出声来。
“对了,我的两个兄弟怎么样了,卖粮进展的还顺利么?”田丰问道。
“你放心,我对田力和田肥说你在我家里养病,我也让十三他们加紧守卫,三座粮仓这几天都太平无事。”
“那就好,不能耽误了正事。”
“只是苦了田掌柜,现在变成了这副身体。”李非哀伤的看着田丰,心里一阵阵酸楚。
“东家,这副身体没有什么不好,钟离老前辈还教了我不少防身的本事,我觉得比做人的时候更有力量了。”
李非认真看了看他,面有血色,灯火下有影子,和李虎他们相比无差,对于田丰而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这次真的又欠了鬼圣一个大人情,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把人从地府拖回来的。
“鬼舟,这回也辛苦你了。”
“师叔,不辛苦,不过师傅说田掌柜只能寄灵十年,十年后他还要回地府报道。”
“什么?只有十年?”
“嗯,而且鬼道门这十年里要送十个逸境以上的恶人下地府才行,这是他跟十王交换的条件。”
李非听到这又感伤了,原来十年后还要再送别田丰。
田丰却安慰道:
“李公子,有这十年足够了,我们兄弟修习农术,就是为了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饱饭,有您,有这十年,我们三兄弟定然把这件事做成。”
李非紧紧握住田丰的手,不知要说些什么。田丰望着他,心里却想,原来这个翩翩少年公子是钟离老前辈的师弟,跟着这样有能量的明主,哪怕只有一年,此生也是无怨。
二人正在感动时,李熊迈着大步进了地下室。
“老爷,不好了,有人闯府门。”
李非面色凝固,问道:
“几个人?”
“七个,都带着刀。”
“七把刀?来的正好!我今天就送你们下地府!”
……
李府内院,厉十三、李虎和几个寄灵站定,表情肃杀。对面站着七人,各个身披羊皮大袄,手握刀剑。
李非和小雨从西厢房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通背猿侯通海和金牙炯蔡炯。
“呦,这不是陈山几把刀么?”
李非故意把声音扯的老高,金牙炯一见李非恨的牙根直痒,憋下去的左脸颊扯着一张恶狠狠的大嘴,露出几颗稀疏的金牙。
七人正当中站着的就是首领霸刀陈江,陈山道场前任掌门陈山之子,也是七人中品级最高的,修行已经到了武道贤境中品的铜皮境,身上的皮肤皆已骨骼化,普通刀剑伤害不到他半分。
陈江的左边站着他的弟弟力王陈海,手持一把巨大的阔刀,刀刃已钝,却有万夫莫当之力,是贤境下品的铁骨境,全身骨骼犹如镔铁般坚硬。
陈江打量了一下李非,开口说道:
“修行坊李非是么,有人出一百两金子买你的命,你如果够聪明,就自己站出来乖乖受死,旁人我们自会留条生路。”
李非一听差点没乐出来,这个黑面具果然是奸商,自己明明给了五百两,到了七把刀这一百两就解决了,这中间商的差价赚的可真轻松。
李非打量了一下陈江和陈海旁边的人,通臂猿和金牙炯他当然认识,其他三个人看起来也各有特色。
毒火龙和胜,使用两把长刀,一把涂有天下奇毒,刀锋擦过即有丧命危险,一把刀身暗藏硫磺,刀刃相碰便会火焰四起。境界是逸境上品的杀心境,心动则杀,十步一杀,千里不留行。
铁鹦鹉江春身材最为矮小,确实七人中最灵活的,手持短剑,五步以内快如闪电,也是杀心境。
巨门冯阔和侯通海一样是逸境中品的恶胆境,七人中他的身材最为高大,手持一把八刃大铁棍,仿佛一道巨大的城门,在内院中显得格格不入,单比力量,与力王陈海不相上下。
“七把刀是么,断臂猿和缺牙炯跟我也算老相识了。听说你为了钱要来我府上,我也给各位准备了一笔大钱。”
侯孟海和蔡炯听了李非的话都快要气炸了,但是碍于几位大哥都在,并没开口说话。陈江淡淡的说:
“若是旁人的委托,你今天破些财,我们自会饶你一命,不过委托人是黑面大人,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死,那些钱就当是给你的家人买命吧。”
“别啊,来都来了,先把钱收好。李虎!”
李虎听到命令大喝一声,“上钱!”
李非一众迅速撤到正房的屋檐下,再看内院四间房的屋顶上不知道什么已经站满了寄灵,各个手里捧着大罐。
李虎怒目直视七人,“扔!”众寄灵瞬间将大罐向七把刀投掷出去。
陈江眉毛一立,有埋伏,七人瞬间拔刀,挥刀就砍,陶罐应声碎裂,可没曾想陶罐里竟然全是铜钱,一坨坨的铜钱抱在一起,像个巨大的铜疙瘩,每个足有两百公斤重,七八刀里力量最大的力王陈海和巨门冯阔都被这万钧之势砸的两手发麻,其余五人只能在铜钱雨里左支右绌,勉强闪躲。
内院里瞬间就堆满了碎裂的陶罐碎片和散落的铜钱,但是四周房顶上的寄灵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寄灵们分工明确,不断的向各个屋顶输送弹药,铜钱雨下的七八刀毫无喘息的机会,只片刻间侯通海和蔡炯就已经尽显疲态,难以支撑。
其实李非自从地下黑市回来的那天,就已经开始布设这个局,如果比功夫,即使全府寄灵一起上也未必是七把刀的对手,但是拼力量,这些寄灵的能量大的惊人。
为了最大限度的发挥寄灵的优势,这几天李非让他们把修行坊里的铜钱都用陶罐装好,堆放在内院四周,只等七八刀入瓮。
你们要钱是吗,那我就用钱砸死你们,让你们数钱数到全身抽筋断骨。
“大哥,我们中埋伏了,撤吧!”陈海早已扔下了刀,用手接住高空砸下的陶罐,才勉强换出了一点喘息的机会,身旁的陈江何尝不是在苦撑。
“好!撤!”
陈江转身就要往前院跑,哪知道门里突然飞出了数十枚金锭,砰砰砰砰,全都砸在了他的身体的关节要害处,如果不是他有铜皮铁骨,就这一轮攻势便足够让他全身的骨骼尽断了。即便如此,也是打的陈江全身生疼,不敢再向前一步。
内院的铜钱越堆越厚,已经没有站脚的地方,堆叠的光滑铜钱踩上去让人难以发力,稍一用力就会滑倒。
陈江看到稍弱的侯孟海和蔡炯已经被砸的不省人事,铁鹦鹉江春在铜钱堆上小心的左蹦右跳,脚底稍一不稳,一下子就摔了个四仰八叉,两个大陶罐随即跟上,轰的一声在他的脸上身上开了花,砸的他鼻梁断裂,口吐鲜血,不再动弹。
毒火龙和胜的双刀已经折断,拳打脚踢的格挡,双拳被砸的血肉模糊,三个大陶罐齐发,和胜躲闪不及,一击正好命中他的太阳穴,轰的一声,和胜应声倒地,失去了意识。
力量最大的陈海和冯阔还在站立,但是脚下的铜钱堆已经埋住了他们的半截身体,两人都被牢牢封住,动弹不得,变成了众寄灵的活靶子,用不了片刻二人就会被铜钱完全埋没。
陈海见状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绝望吼叫,猩红的双眼怒视李非。
“姓李的!设计埋伏,算什么英雄好汉!”
李非冷笑一声,鄙夷的看向陈海。
“你们这帮狗杂碎也配提英雄好汉!给我狠狠的砸!”
众寄灵听言立刻加快了攻势,前院正堂射出的金块也像加特林机枪一样如暴风骤雨袭来。只一瞬间,巨门冯阔就被铜钱埋没了胸口,一个陶罐正中他的囟门,在头顶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鲜血直流,不再动弹。力王陈海更是被铜钱堆埋到了脖颈,只有双手和头露在外面,虽然还有意识,但是再也动弹不得。
陈江则是被铜钱完全埋没,嘴里衔着铜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李非一摆手,屋顶上的寄灵们都停下了动作,再看内院,各间屋子的墙早被砸裂,再砸一会,李非真怕会房倒屋塌。
“李虎,去把白罗和田丰请出来。”
“是,老爷。”
李非走上前去,小心的扒开陈江头顶的铜钱,只露出了他的眼睛。陈江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李非,恨不能把他吃了,只是他的嘴已经被铜钱塞满,牙齿咬碎铜钱,满口鲜血。
白罗和田丰走到了内院,一眼就看到了陈江眼里的凶光,田丰气的双手发抖,白罗更是泪流满面。
“田掌柜,白罗,这就是你们的仇人,七把刀。今天我就要给你们报仇。”
“十三。”
“在。”
“把他们七个人全身的骨头都打断,手指拔掉,只留一口气,让鬼舟送到刀山,给鬼圣师哥发落。”
李非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陈海张口怒骂:
“李非!放老子出来,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让他给我闭嘴!”
五个大罐应声从天而降,奔着陈海的头砸了过去,一阵乱响,陈海被砸的口眼歪斜,不再言语。
李非并不是没有慈悲心,但对于陈山七把刀这样坏事做绝的人渣,佛祖都不会开恩,等待他们的只有比李非的手段更加残酷的炼狱。
田丰倒头就拜。
“感谢东家替我报仇,田家三兄弟今后一定忠心为主,赴汤蹈火,万所不辞。”
白罗也低身下拜。
“主人,妾身代白家上下感谢您的大恩,妾愿永生追随主人。”
“田掌柜,白罗,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你们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本想让你们亲手结果了这几个恶人的性命,但是他们不配脏了你们的手,交给鬼圣师哥,送他们直接下地府,让地狱去审判他们吧。”
一整夜,李府上下静谧如常,而地下室里却回荡着七把刀惨烈的嚎叫。见过真正地狱的厉十三把他的手段在七把刀身上施展的尽情尽兴。直到清晨,已经奄奄一息的七把刀被捆的像粽子一样扔在了船上。
等待他们的,是刀山火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