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崔洪正襟危坐,陪席上坐着萧远、元荣和王寿臣。
“七把刀的事,你们三家都怎么看,说吧。”
“怎么看?就凭几把断刀,几根手指头就能确定是陈山七把刀?”萧远叉着腿,一脸的不屑。
元荣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姓萧的,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山七把刀和我合作了多少年了,他们化成灰我都认得,那刀,那手指头,分明就是他们的!”
“姓田的消失了几天,可又出现了,身上一道疤都没,派出去的不良人跟我说那精气神比以前还足,你说你派了七把刀去杀人,人就是这么杀的?”萧远不咸不淡的回怼着元荣。
“那只能说明姓田的背后有更大的靠山!能轻易杀掉陈山七把刀的,咱们四家里,只有你萧家背后的推事院!”元荣肥硕的大手把桌子拍的闷响。
“扯他娘的蛋,推事院的不良人那点功夫,连州府的校尉都打不过,怎么杀的了七把刀。”
崔洪抿了一口茶说,“我可听说这几天推事院的不良帅卢笔和杨凯从长安回洛阳了,萧员外,有这事么?”
“崔洪,你这话什么意思,推事院的行动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别什么事都往推事院身上引!再说卢笔和杨凯一直和我大哥不和,你们都他妈知道。”萧远瞪着崔洪,捏着茶碗的手直发抖。
“萧员外别动气,今天不良人有什么新消息么?”王寿臣老练的打着圆场,他已经习惯了在三个火爆脾气之间周旋。
“能有什么新消息,昨天的上阳一把大火,烧的满城混乱,推事院上下昨天都去拜见二殿下了,不过我倒是听说昨天救了二殿下的是李非那小子。”
崔洪凝着眉,“李非……你们说,这小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从我们这二两银子一石买的米,要是真像他说的,两石米酿一瓶酒,他一瓶只卖五两银子,这一来一回,费工费料,他能赚到什么钱。”
“我看这李非就是要把全洛阳的嘴都养叼了,他好加价,我昨天派人去买酒,排了半天只买了三瓶回来,你说气不气人。”元荣拍着油腻的大肚子说。
萧远抿了一口茶接着说:“我听不良人说李非这小子前些天还去了光明居。”
“光明居?他是怎么知道的。”元荣追问。
“就许你总去那买波斯的**。”萧远怼了他一句。
崔洪干咳了两下,“咳咳,别说旁的,今天咱们要议的是七把刀的事,和怎么除掉田家。”
元荣拍了拍颤微微的胸脯,“要我说,咱们找黑面吧,花钱就能办事。”
“找黑面?他娘的黑面比你还黑,不得讹我们一笔。”萧远继续怼。
“我找陈山七把刀花的二百两金子你们三家可还没掏钱呢,这账也应该算算了吧。”元荣瞪了萧远一眼。
“二百两金子?你当真不值钱了是吧,搞几把破刀就想从我们三家骗二百两金子,你这生意做的不错啊。”萧远今天跟元荣杠上了。
“妈的,老子费心费力还垫钱,你们躲在后面坐享其成,到头来不认账了是吧。”
“坐享其成?成个屁,七把刀到底干什么去了,给田家人做按摩去了?”
王寿臣见萧远和元荣吵得火光四起,又出来打圆场。
“二位,息怒,息怒,事还没解决,我们自己不能先乱啊,再说最近也不是没好消息。”
“王寿臣,你少和稀泥,最近有个屁好消息,从打田家卖粮开始,金价银价就一天天的掉,我们卖给李非的粮食都快赔到姥姥家了。”萧远继续瞪王寿臣。
“萧员外啊,你是不知道,昨天上阳宫一场大火,又把金银价提上来了,我柜上今早的兑换价格已经变成一两金子换十二两银子,一两银子换两贯五百钱了。”
“那上阳宫的火能天天烧吗?只要田家还在卖一天的粮,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萧远说完看着三人,三人都不发一语,过了片刻,崔洪开口了。
“找黑面,无论多少钱,四家一起出。”
……
今日李非继续坐镇清音阁,南市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上阳宫昨天的爆炸和大火很是不寻常,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产生如此大的爆炸,黑火药?那也太多了,仓库地底还藏着那么多的硫磺和火硝,难不成上阳宫里也藏着什么特货之类的东西。
还有,二殿下的相貌怎么跟今生的自己这么像……
“东家,请您用茶。”清音端着茶款款走来,摆在了李非、小雨和白罗三人面前。
“清音姑娘,你昨日受惊,今天怎么不在家休息。”
“东家,我没事,再说你和小雨昨天都感了风寒,今天不是还来了么。”
小雨拍着饱满的胸脯说:
“我可没事,昨晚就好了,倒是李猪,他到今天早晨还在打喷嚏。”
李非白了她一眼,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弱。啊,阿嚏。”
“主人没事吧。”白罗纤巧的手递过香帕。
“我没事,谢谢白罗。小雨,你多跟你白罗姐姐学学,就知道怼我。”
“哎呀,你最厉害,好了吧。”
闲谈之际,李非忽然听到楼外不远处传来的笑骂声。
“他妈的,这是谁家的小婊子,走起路来小屁股一颤一颤的。”
“元祖安,你他娘的就知道看屁股,一点都不懂,这娘们最好的就是胸脯。”
“要我看,你俩的眼睛都是拉屎用的,先看脸蛋好吧。”
“小娘子,陪我们哥三个玩玩啊,大爷有的是钱。”
“公子请自重,不然我要报官了。”
“呦呵,这小婊子还他妈的害羞了。哥几个咱们怕官么?”
“怕官?怕个屁。”
李非顺着窗口寻声望去,看到南市的门口三个公子哥模样的人物正在调戏一个姑娘,姑娘在三人的围堵下左闪右躲,像头受困的小鹿。
“清音,那三个是什么人。”
“是崔家、萧家和元家的三位公子,三人同名,都叫祖安。”
“祖安?”
这名字起的真好,祖安人,配得上这三个货。
“小雨,白罗,你们两个先回避一下,我要请这三个大少爷喝酒。”
“请他们做什么?你没看他们欺负人家姑娘,你要一起欺负啊。”小雨愤愤不平。
我哪有这种爱好,要欺负也是自己欺负……
“小雨,你放心,我是要救那个姑娘,再给那三个东西一点颜色看看,你们先回避一下,等着看好戏吧。”李非安慰道。
“哦,那你还不快去,再晚了那几个家伙就要得手了。”小雨倚着窗棂,一脸着急。
“清音,布置一下,一会就在这里整治他们。”
李非说着小跑着下了楼,出门差点撞上小猴子。
“东家,您这是去哪,让猴子去办吧。”
李非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大步穿过建春门大街,横在了姑娘和三个祖安人之间。
“你他妈的是谁啊,给老子让开,没看见大爷们正在玩么?”
李非一笑,说道。
“三位可是崔府、萧府和元府的三位公子。”
“是又怎么样,我们祖安三人,全洛阳谁不知道,赶紧让开,要不我们对你不客气。”
真是不要脸,这三个祖安人嘴臭的全洛阳都知道了,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可怜你们身上也算光鲜的皮。
“三位公子的大名我当然听过,在下修行坊李非,不知道今日能否有幸请三位公子喝杯酒。”
“李非?你就是买我们阿爷粮食的李非?”
“正是在下。”
“醉京华是你们家酿的?”
“三位公子如能赏光,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三个人面面相觑,这李非有多大手笔,他们几个人当然知道,醉京华现在可是洛阳城里的稀罕物件,家里存的都被老爷子们捂的死死的,想看一眼都不成。
崔祖安先开了口,“要不,哥几个改天再玩小娘子,今天先喝酒?”
“好,既然李公子有好酒,咱们就喝他个一醉,一醉,一醉啥来着?”
“方休。”
“对,喝他娘个一醉方休。”
清音阁内,一席好菜摆满,三个祖安人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当然不感兴趣,眼睛一直在瞟书案上摆放的一瓶瓶酒。
“东家,可以开席了。”福来端着酒壶站在李非身边,李非没让清音陪宴,怕这几个小色鬼再生什么乱子。
“先给三位公子满上。”
“是。”
“三位公子,李非有幸认识各位,是我的福分,借此一杯酒,敬三位,祝各位广进财源。”
崔祖安一摆手,“李公子,挣钱那是我们阿爷的事,我们哥几个只管花,要祝就祝我们天天都有小娘子,天天都有好酒喝!”
“对,天天都有小娘子。”
李非心想,要是有什么药能让你们三个不举,我现在就下酒里,祝你们三个早日肾衰竭。
“请!”
“请!”
“李公子,你这醉京华是真他奶奶的好喝啊,就是太难买了,为什么不多卖些呢。”元祖安像他老爹元荣一样胖,属于父子同款的蠢肥了。
“元公子,这醉京华的酿造工序繁杂,耗时耗力,我也想多卖,但是如果敞开了卖,怕用不了几天店里就要断货了。”
“有道理,有道理,跟好看的小娘子一样,洛阳城里就那么多,玩腻一个少一个,总玩,就没有了。”元祖安肥腻的脸上荡漾着淫笑,看了让人恶心。
“三位,干喝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讨个彩头怎么样?”
“李公子,什么彩头,不是赌哪家小娘子吧。”
“萧公子说笑了,我这也没有啊,有的只是好酒。这样,美人配公子,好酒赠英雄。今天三位公子难得来本店,我就准备十瓶醉京华,送给今天唯一一位酒中英雄,三位看怎么样?”
“酒中英雄,那你可说对了,洛阳城里喝花酒谁能喝的过我。”崔祖安拍着胸脯。
“崔大傻子,就你?还酒中英雄,上回给你喝的抱着马桶喝尿的时候你忘了?”萧祖安得意洋洋的憋不住乐。
“萧矬子,上回是你他娘的下套害我,你吃屎的事我还没说呢,你还好意思笑我。”崔祖安咬牙切齿的说。
“那咱们就比比,比就比,小二,上酒来,看本少爷今天不喝死这小王八犊子,不赢这十瓶酒,老子一个月,不,十天,不对,三天不玩小娘子!”
“姓崔的,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赢,这酒肯定是我元大少爷的!”
李非一看都不用自己拱火,三个人自己就争起来了,古有二桃杀三士,今天我就用这十瓶酒灌死这三个蠢货。
“福来,给三位公子上大碗。”
“是,东家。”
“三位公子,我这还有生意要招呼,我先去忙会,你们一定要喝的尽兴!放心,最后的赢家我派人把酒送到府上。”
“没事,李公子,你去忙,给姓萧的上个马桶,我一会要看他跪在地上吐。”崔祖安说着一口干了一碗酒。
“先给姓崔的和姓元的上马桶,我今天就是咽了它也不可能吐。”萧祖安仰脖就是一大碗。
“我要吐就吐你们俩身上!”元祖安说着也干了一碗。
“好好,福来,听见没,给三位公子上马桶。各位尽兴,我就先失陪了。”
李非出门进了后厨,小雨和白罗都在,小雨正在后厨吃肘花,见李非来,脸上有些不乐意。
“李猪,都到午饭了,也不让我们出去,就只能在后厨吃东西,我吃你这个大猪肘子。”说着捏了一片切好的肘花放进了嘴里。
“小雨,别急啊,等会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
“我一会让你看看真正的大猪蹄子。”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福来反反复复送了六七瓶酒进清音阁,里面的聒噪声才停下来。
福来进了后厨,对李非说:
“东家,三个人都喝倒了。”
“小雨,白罗,走,我们一起去看看热闹。”
福来表情有些为难。
“东家,里面现在污秽不堪,怕搅了东家的兴致。”
“没事,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本来面目。”
李非和小雨白罗一起上了三楼,没等进清音阁就闻到一股酸腐味道。推开门一看,我的妈,三个人赤裸着上身,全身酱紫色,真像酱猪蹄子,一个个都躺在地上,马桶早已打翻,身上地上都是呕吐物。
“真恶心。”小雨捏着鼻子,白罗也不好意思多看。
萧祖安打着呼噜,嘴里还在咀嚼着自己的呕吐物,看的李非都一阵阵的反胃。
李非赶紧把门一关,才隔绝住令人窒息的臭气。
“福来,找几个人用平板车送到他们各自府上,每个人送十瓶酒,就说他们今天斗酒赢的。”
“是,东家。”
“对了,叫人把清音阁彻底打扫干净,一点异味都不能有。
“是,东家。”
“小雨,白罗,咱们回家,这地方让他们脏的,我一下都不想多呆。”
“嗯。”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非还在纳闷,四大家族向来是同来同往,这下一辈倒是不见王家,刚才光想着怎么给三个蠢货灌酒,还没来得及问王家的是不是也叫王祖安。
李非走到家门口,见李虎和厉十三都站在门口。
“十三,你怎么出来了?”
“主人,给您看个东西。”
厉十三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小心展开,递给了李非。
李非一看,神色大变。
纸上写着:契约未成,五百两黄金如数奉还,他日如需,欢迎再次光临,黑面。
“送信的是什么人,可曾看见。”
“来人身形极快,扔下一包金子和字条就消失了,看不清相貌。”
黑面……
当日自己和厉十三明明戴着面具,他是怎么知道花钱让陈山七把刀杀人的就是自己本人?他到底还知道什么……难不成自己所有的行动都被掌握了?
“十三,你这几日不要在家,田家兄弟可能还会有危险,我怕你的分身不够用,你要亲自守护三家粮仓。”
“是,主人,十三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