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灰烬之下，黄泉之上，夹缝之间 （二）
“剑冢的……夹缝之间？”
这个说法似曾相识。无遮迅速想起，凤无焱提到过，皇都的人以及凤栖梧之所以找不到她，一是归功于罗刹，更重要的则是她师父搜罗了天下名兵神器，插在八仙山魔神殿的房梁上。
或许是天无缺的性格太过张扬，做事情又不爱解释，无遮曾误以为师父那样做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收藏欲，爱名剑一如爱美男子。
但实际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兵器都有着声名显赫的前主人。这些人死前或是已经踏入、或是几乎触及了剑魂境，因此死后的兵器都残有剑冢。魔神殿的梁上插满了这些玩意儿，八仙山常年挥之不去的浓雾也由此而来。无遮被笼罩其中，处于此岸彼岸的交界，这才让人难以探查。
这才是天无缺的真实目的。
“你师父她的确是那样的人。”
听着无遮的絮叨回忆，凤无焱感叹道：“世人总想显得睿智高深，你师父却恰恰相反，恨不得大家都觉得她是个喜怒无常、贪图享乐的魔头。”
“或许活在人们的偏见里，于她来说是一种乐趣……不，也或许她压根儿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万事随心罢了。”
凤无焱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在看似退无可退的山石间循了一条狭窄曲折的道路前行，不时回头确认无遮跟上了自己。
剑仙这番评价让无遮心生异样。这番话初听好似中肯之言，无褒无贬，如世外高人俯瞰时间，不带任何喜恶倾向。可细细品味，却有种说不出的欣赏与向往。
“凤伯伯，你与我师父……很是相熟吗？”
无遮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其实还跟着另一个，只是以她有限的察言观色能力，觉得第二个问题还是不问为妙。
凤无焱闻言顿住一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半晌，背对着无遮继续前行的男人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笑容：“相熟？曾有一段时间，你师父她总来香炉峰叨扰我清修，问东问西，极尽所能从我这里获取一切有用消息。如果这算是相熟，那便是吧。”
以无遮对自家师父的了解，剑仙所言恐怕是给足她老人家面子了。实际情况可能过分百倍，又打又拿又抢，嘴上还不饶人，态度更是盛气凌人。
“那的确是……嗯……” 无遮挠了挠头，对接下来说的话感到心虚：“师父很少求人，不，可以说是几乎从不求人。能抢的东西就抢，能要挟的人就去要挟，缠着人问东问西可不像是她的风格。除非……”
凤无焱微微侧头等无遮说完。无遮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恭维人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除非是遇到像凤伯伯您这样的人。她打你不过，却又信赖于你，才会三天两头跑来烦你。”
“哦？是这样吗。”
凤无焱似乎十分受用，连语气都少了些严肃清冷，“既然是信赖相熟的人，你师父在八仙山时，可曾提起过我？”
无遮愣住。提？这么说吧，她还是下山以后才对“剑仙”之名有所了解。
天无缺鲜少回那鸟不拉屎的八仙山，平时不知道在山下如何寻欢作乐。即便是回来了，身边也总带个美艳绝伦的男子。
退一万步，即便天无缺闲下来，不与男子缠绵，找徒弟们闲聊，也大多是评价中原武林哪位掌门是蠢驴，哪位帮主太虚伪。一言以蔽之，中原武林要完。
至于剑仙大名？提都不提。
这叫她怎么回答？总不能编瞎话吧！
不过……无遮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刚刚那个憋回去的第二个问题。
关于“小凤”。
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虽然说师父于人情世故方面向来惫懒，管所有男人叫“小凤”可能只是因为懒得记名。但她还是对师父抱有一丝崇拜和期待，想着或许师父有她高深之处，不然为何不叫小龙，小虫，二狗？为何非得是小凤？
这个凤字，一定意有所指！
能让天无缺念念不忘的人，定不是出于什么狗屁男女之情，多半是让她恨的咬牙切齿之人。可通常天无缺恨谁就直接去杀了，不至于念叨。如此分析，无遮断定，一定是一个师父嫉恨、但又打不过的人名字里带一个凤字。
师父骂完这个骂那个，但往好处想，师父未提及过剑仙，那也从未骂过他。
答案呼之欲出。
但即便再没眼色，无遮也不会在此时捅破。难不成要说，剑仙啊，你知道不，我师父次次下山回来都要带一个美若天仙的男子，她统一管他们叫，小凤。嘿嘿嘿，你说，这个凤，该不会是你那个凤吧？
不行，绝对不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