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煲好是陆涯吃完饭一个钟之后的事情,赵宛给他盛了汤晾着。他倒是从书房里听到她拿碗乒乒乓乓的声音,抓着还没看完的文件就端端正正地坐到了餐桌旁。赵宛把碗推到他跟前,「你这个等吃饭的样子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陆涯把她放在桌上的园林设计图拿起来看了看,闻言,抬头像看弱智一样看她,「那你跟我岂不是乱伦?」
她一时被噎住,翻了个白眼,陆涯手敲了敲桌子,「明天早上多跑一公里。」
她哀嚎一声,他向来不喜欢她做鬼脸骂粗话,按他的话来说是「太丑了。」然而还是难以杜绝她这种坏习惯。
于是在从前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在陆老板的谆谆教导、循循善诱、恩威并施、威逼恫吓之下,赵宛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一旦不小心做鬼脸或是爆粗口,隔天跟着陆涯晨跑的时候都要多跑一公里。
宋之夏问她,「你真觉得陆涯是把你当情人了?没见过这么虐待情人的啊。」
刚跑完三公里回去补觉的赵宛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可能他是把我当成陪练,不排除他有虐待癖好,把我当成受虐对象了。」
跟了陆老板四年,从大二到研二,虽然赵宛最怕的就是陆涯面无表情的模样,当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面无表情的,但是除去他板着脸把她叫起来晨跑,陆涯待她还算是不错的。
就比如现在,她躺在陆涯办公室沙发上啃着零食蹭空调,吃累了就把杂志往脸上一盖,决心要做一只米虫,陆涯也没把她拎起来,从三十层的窗户上丢下去。
杂志盖着脸,她突然觉得躺得有些无聊,开口跟陆涯聊天,「学校有直推博士生的名额,我在想要不要报名。」
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反应了有一会才理清声音的来源,「读就读吧。」
赵宛猛地坐起身,差些从沙发上掉下去,「可是读博士完我就二十八了啊,不就错过最好的就业机会了?」
「又不差你的这点工资,况且你读园林设计的,可以自己开个工作室,不然就去宋何的工作室帮忙,再不济……来我这端茶倒水。」
她本想说估计等我博士毕业,你估计也看我厌了得把我甩了。然而这句话放这时候说,估计会被陆涯吐槽,赵宛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望向陆涯坐的方向,傍晚时分的光从他侧后方的窗户撒进来,他的头发如早晨出门那般齐整,袖子一圈圈挽起来,露出结实的小麦色小臂。
赵宛趁着他伸手去拿另外一份文件的时候蹭到他身边,勾起他的下巴在他侧面稳稳当当亲了一口,感慨道,「陆老板,你这都快奔三了,还保养得这么好。」
他嫌弃地拍开她的手,却是反手圈住她的腰掐了一把。赵宛惊叫了一声跳开,对上陆涯皮笑肉不笑的脸,认了输,「陆总我错了……」
他却还是盯着她,看得她浑身发毛。赵宛壮了壮胆,「陆总,你这个表情太淫荡了,只有昏君才白日宣淫,您老继续看文件啊。」
陆涯瞄了一眼电脑,看了看时间,「今晚出去外边吃,吃完顺便陪你去逛逛。」
赵宛一怔,脑子里闪过几百个可能,最后还是没确定今天是个什么日子,陆涯竟然起了跟她一起逛街的心。于是她颤颤巍巍地瞄了瞄他,「我能问一问,今个是什么日子吗?」
他收拾了办公桌,「后天我妈生日,带你去挑件礼物。」
她瞪大了眼睛,「你妈生日,为什么要我挑礼物?」
他背对着她,取了外衣穿上,「我妈催婚,让我把你带回去吃饭。」
赵宛这回怔了整整一分钟,回过神来才明白这几年陆涯是把她当做童养媳在养。她总以为过个几年,陆老板把她看烦了,估计就把她甩了,每每想及此还有些难过,但她赵宛到底是个乐天派,对于陆涯这件事上是过一天算一天,她从未想过她会出现在陆涯未来的人生规划里。
也不是没有意淫过和陆先生一起走过下半生,只是她总以为,有资格陪他的是 ZX 建筑的老板千金赵宛,而不是在贫穷中瑟瑟发抖的赵宛,却不想他从未在意过这个身份。
她想起对他说的谎,「我……我还没准备好。」
「我爸妈人很好的,不会吃了你的。」
赵宛在心里泪奔,陆老板啊我不是怕你爸妈,其实我是怕你啊,你这时间太紧了我不知道怎么圆谎!
赵宛即便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展示了平日没有的饭量,瘫在座位上喊着「撑到了撑到了」,也没有杜绝陆涯拉她逛街的心。
对于她吃撑这件事,陆先生就总结了一句话,「喜欢这家店下次再来。」然后就拉着她去楼上的商场里逛。
他拉着她一家店一家店地看,连内衣店都没有放过,赵宛生平第一次觉得逛街是件累人的活。
她满脸哀怨,「陆涯,你是吃饱了撑吧,怎么会逛得这么仔细。」
陆涯捋捋她的头发,「不是你吃撑吗,我这带你消食啊。」
他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模样。赵宛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算是明白了陆涯是真心实意带她消食的。
拐进一家女装店,他随手拎了一件旗袍给她,「这件挺好的,去试试。」
赵宛接过旗袍,转身要去试衣间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陆涯哥哥。」
瞬间鸡皮疙瘩从脚底爬上后脑勺,她发誓她从认识陆涯至今,从没有用过这么嗲的声音对他说过话,默默转过头看好戏,就见陆涯点了点头,不着边际往后退了几步。
那女孩子走近他们,甜甜地说,「陆涯哥哥,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呢,真巧。」
赵宛安抚地拍了拍陆涯的手,果断转身抛弃陆涯离开战区,徒留他一个人作战。
却是在她要拉上试衣间的帘子时,陆涯侧身钻了进来,赵宛一脸不可置信,「你这么快就摆脱她了?」
陆涯面无表情,「我说我要帮你看衣服。」
她贴着试衣间的隔板,偷偷把帘子掀开一条缝隙,那小姑娘正站在离试衣间不远的地方,不时偷瞄着看他们出来了没。
赵宛问道,「她是谁啊?」
陆涯同她挤在窄窄的空间内,显然一时半会不想出去,「好像是哪个老总的女儿吧,我忘了……」
她低低骂了句「招蜂引蝶」,陆涯眼疾手快把她背后的连衣裙拉链一拉,把裙子一扯,她全身上下的包裹物就被剥了下来。赵宛恨恨地想,这几年陆先生脱她衣服的手速果真是越来越快了。
更衣室并不宽,她有些忸怩地穿上旗袍,他替她扣上胸前的扣子,满意地说了句,「看起来还有点温婉之态,下回去苏州带上这件,倒能拍几张照片。」
她拨了拨头发,「伦家可一直是良家妇女。」
于是成功让陆先生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赵宛直勾勾也看着他。更衣室有些窄,她甚至能感触到他鼻息的温热,在这种暧昧情绪滋生的时候,她踮起脚抬头恶狠狠地咬了他的下巴一口,咬出了牙印才松口。
他还是盯着她的脸看,赵宛摸了摸牙印,「陆涯,我真怀疑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他像看傻瓜一样,「你可能是傻了。」
「根据赫特福德大学教授魏斯曼主持的大规模快速约会实验,一见钟情只需要 30 秒。陆先生,你这么喜欢盯着我看,我足以怀疑你当初盯了我 30 秒。」
「最近学习有进步啊。」
这回轮到赵宛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多百度,你也会知道这些的。」
出了试衣间时陆涯按着她的腰,走去收银台把旗袍买了。那女孩子倒也有些能耐,不仅还没离开,还冲上前来对着赵宛说,「这些年陆涯哥哥身边没什么伴侣,这位姐姐是陆涯哥哥的女朋友吧,姐姐今年几岁了呀?」
赵宛哪里听不出她话里说她老的意思,穿着旗袍温婉地笑了笑,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姐姐可不是陆总的女朋友,」然后凑近了些,在她耳边继续道,「只是你家陆涯哥哥酷爱在床上玩虐待的游戏,妹妹如果也有受虐癖,欢迎加入我们。」
就见小姑娘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脸色晴转阴阴转雨,最后寻了个借口走了。
陆涯黑着一张脸掐住赵宛的下巴,「我什么时候虐待你了?」
赵宛笑得一脸无害,「没啊,我就胡扯。」
他叹了一口气,「你穿这件衣服的时候,还是不要说话了。」
买了礼物的赵宛最后也没见成家长,原因是陆涯老爸要跟老婆过二人世界,拉着他妈私奔了。
赵宛抚慰地拍拍被爹娘遗弃的陆涯,感慨了一句,「你爸妈真是妙人。」
陆涯也拍了拍赵宛,「最近有空也见一下你爸妈。」
赵宛一惊,连连摆手,寻思着最近该找个时间跟他坦白,劝道,「最近他们刚好特别忙,过段时间吧。」
陆先生想了想,「赶着你最近没什么事,周末我没什么事,去苏州玩吧,正好你也要写毕业论文,刚好去那边看看。」
从上海到苏州并不远,两日大可以玩得很欢脱,又何况他们都不是初次去,自然是轻车熟路。
赵宛垂头,瞬间眼里光波千回百转,抬头已恢复平静,应了声「好」。
现下正值秋季,又没有赶上旅游高峰期,倒是最好不过的,恰逢天平山的红枫正盛,赵宛硬生生改了陆涯原本规划的行程,去了一趟天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