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康明绶元年六月十八日,二大王上疏称府内莲花池修葺完成,特请官家并宰相同来观赏。刘延寿出于防范心理,直接拒绝了二大王的邀请。
二大王再度上疏,称自己已时日无多,请官家务必莅临,有遗言相托。刘延寿在谨慎思虑之后,决定率五十报功军士卒陪同卫道舒、温遐观、游镜元前往。
吴王府外。
二大王头戴硬脚幞头、身着墨色绛纱袍,拄着桃木拐杖率王府上下在外恭候卫道舒。不过多时,两队手持利刃的报功军士卒自远衢飞奔而来,将吴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延寿在府门前勒住胯下枣红马,于马上笑着拱手道:“吴王安好?”
二大王摇着头道:“行将就木,时日无多。”
卫道舒的龙辇缓缓行来,一众宦官侍从恭迎卫道舒下辇。右丞相游镜元、左丞相温遐观紧随其后,皆自轿中走下。
卫道舒瞧见二大王灰败的面色,忙上前搀扶住他,出言道:“皇叔免礼。”二大王推开了卫道舒,坚持向他叩拜行礼。
“老臣于将死之际尚且能得慕天颜,纵是今日即死,亦无遗恨。”二大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拄着桃木拐杖说道。
众人入府。
“莲花池于先帝光和元年开凿,拖拖拉拉至前几日才正式竣工。老臣自知病已不治,实在不敢再拖延下去,但请官家驾临,以诚意真言相告。”二大王在婢女的搀扶下沿抄手游廊向正堂走去,卫道舒等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刘延寿左顾右盼,心中不安之感愈发强烈。二大王府内向来养有二十名私兵,刘延寿对此并非一无所知,故而他带上了五十名报功军心腹,以免发生不测。
但刘延寿确信自己始终和卫道舒是一派,这派将与以神宗皇帝、二大王为首的幼主派对立互斗,自己率领报功军未尝没有护驾之想。思及卫道鸾、洪皇后已被斩杀,刘延寿心中又轻松了些许,他不信二大王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众人于正堂落座,二大王命人奉上香茶、点心,刘延寿霍然起身道:“大家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凡是宫外吃食总有不能享用的。来人——”
两名报功军士卒应声上前。
“且先尝试一番,再送与大家享用。”刘延寿吩咐道。
正试间,刘延寿笑向二大王道:“这是宫里的规矩,二大王应该不介意罢?”
二大王取下幞头,摇头道:“宫里规矩大得很,我懂,我懂。”
见士卒尝后并无异状,刘延寿才敢放心让卫道舒享用。为保险起见,刘延寿自己不用一糕、不饮一茶,双眼时刻紧盯二大王,唯恐事情有变。
二大王搁下茶盅,拱手说道:“官家,老臣年迈体弱,现已时日无多。唯有一事,老臣仍放心不下,还望官家应允。”
卫道舒动容道:“皇叔但请言明。”
“淮水之北本为我朝故地。昭宗清平年间失于夷狄,至今不能收回。皇兄与伪淇盟誓,欲永结盟好,老臣始终不能理解。符越族人性情残暴且多变,若待他攻灭肃迈,必会挥师南下,到时我朝倾覆之祸便会近在眼前,官家,与伪淇的和议不可常恃,望官家谨慎思虑,勤修武备,以期克复中原。”二大王缓缓出言道。
卫道舒为难道:“南北和议已成,若我朝率先背盟,恐为天下所笑。”
二大王重重一拄桃木拐杖,叹息道:“如若官家能恢复中原、驱逐符越,史书上独会记载官家之雄才大略,而不会提及所谓背盟诸事。伪淇南下犯我在先,此时与仇敌论盟谈好,方才是贻笑天下!”
卫道舒还未答话,二大王府内管事上前报道:“官家、王爷,莲花池显有一只金蟾,敬请官家与王爷同去观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