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在黑暗中醒来。他已经减速了,但是身体筋疲力尽的感觉告诉他——在昏迷的时候他也还是处于加速状态的。要么是他的能量包已经用尽,要么……他把一只手一点点地挪到自己后腰的末节尾椎,那个包不在了。它被挪走了。
他用颤抖的手指检查着。他在床上。他听着通风装置和制冷机的沙沙声和伺服机的嗡嗡声。他正在一艘探机上。他被捆在床上。探机正在自由落体运动中。
杰克把自己解开,把手肘抵住床垫,他的身体就浮了起来。他飘浮着穿梭在黑暗里寻找一个灯光开关或者是唤人按钮。他的双手扫过一个玻璃水瓶,玻璃上面有凸起的字母。他用自己的指尖把它们读出来,制造总监芬利!他大叫出声。
特殊舱房的门打开了。一个身影飘浮着穿过门边,从她身后奢华的私人休息室照过来的光为她勾出一个黑色的剪影。“这一次我们把你救起来了。”一个声音说。
“沙塔斯?”
“是的。”
“那么那是真的。”
“是的。”
杰克开始哭。
“你仍然很虚弱,”沙塔斯温柔地说,“来躺下吧。”
她催促他进入休息室,把他系在一张长躺椅上。它上面还留着她身体的温暖。“你像这个样子已经有六天了。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在船上的医生发现你背部的那个电池的时候一切都从你的身体里流干了。
“它在哪里?”他嘶声问。
“你什么时候想要就可以给你。别太急躁了,我亲爱的。”
他久久地望着她,他的白雪公主,他深爱的冰公主……白色的缎子般的皮肤,盲目的珊瑚眼睛和精致的珊瑚色嘴唇。她用一张香喷喷的手绢触碰他湿润的眼皮。
“我爱你。”他说。
“嘘——我知道。”
“你知道我的一切。有多久了?”
“一开始我就知道杰克是我的敌人。但我从不知道他就是麦克雷直到我们相遇。啊,如果我以前就知道。可以挽回多少啊。”
“你那时就知道,然后一直在嘲笑我。”
“不。”
“站在一边大笑到身体发抖。”
“站在一边爱你。不,别打岔。我试着要理智而那并不容易。”一道红光从那大理石的面孔上流过,“现在我不是在和你玩。我……我把你出卖给了我父亲。我干了。自我保护,我想是:‘现在我终于遇到了他,我发现他是太过危险了’。一个小时以后我知道那是个错误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你了。现在我正在为之付出代价。你永远不必知道的。”
“你希望我相信那个吗?”
“不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她微微战抖,“为什么我跟踪你?那个轰炸规模非常大。当我们把你带走的时候你随时可能在下一分钟死掉。你的小艇现在已经成了一堆破烂。”
“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有什么区别吗?”
“我在找回时间。”
“什么时间?”
“不是为时间……我在找回勇气。”
“我们正围绕着地下世界的轨道运行。”
“你是怎么跟踪我的?”
“我知道你会去找乔斯达。我拿了一艘我父亲的探机。”
“他知道吗?”
“他从不知道。我过着我自己的隐秘生活。”
虽然看着她的同时也让他自己痛苦、他仍然无法把双眼从她身上移开。他在热望又在仇恨……热切地希望事情没有发生过,痛恨真实已然发生。他忽然发觉自己正在用颤抖的手指摩挲她的手绢。
“我爱你,沙塔斯。”
“我爱你,杰克,我的敌人。”
“看在机械神的份上!”他发作了,“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什么?”她讥嘲地回应,“你在要求道歉吗?”
“我在要求一个解释。”
“你从我这里什么解释都得不到。”
“血和金钱,”
“血和金钱,是的。还有无耻。”
“我要淹死了,沙塔斯。扔一根救命的绳子给我。”
“那就淹死吧。没有人曾救过我。没有——没有……这是错的,都错了。等着,我亲爱的。等着。”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开始开诚布公,“我可以撒谎,杰克宝贝,让你相信我,但是我想诚实。有一个很简单的解释。我过着我自己的私人生活。我们都是。你也是。”
“你的呢?”
“和你的没有什么不同……和剩下的世界一样。我欺骗,我撒谎,我毁灭……就像我们所有人。我是罪恶的……就像我们所有人。”
“为什么?为钱?你不需要钱。”
“不。”
“为了控制……权力?”
“不是为权力。”
“那么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