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中狐影 3
本以为经了收妖这一遭,能安分两日让他养养妖力,谁知第二日午后,前院的小道姑便来叩门,说京中章家的公子递了名帖,专程来探望我。
原来是章修竹。
我家与章家是世交,他自小与我一同长大,是京中出了名的温润君子,待人永远妥帖周全。
当年家道中落,旁人避之不及,唯有他时常托人照拂。此番我来慈德观备考,想来他是从外祖家得了消息,特意绕路过来。
我刚应下“请在前院茶室稍坐”,身侧便刮过一阵软风。
胡绥显了形,眉头拧成一团,狐貍眼瞪得溜圆:“姓章的是谁?男的?他跑来找你做什么?”
一串问题砸过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世交兄长,自幼相识。人家好心探望,于情于理都该见一见。你待会儿隐起身,不许出声,更不许现身吓人。听明白了?”
他抿着嘴鼓着腮,满脸的不情不愿,却终究没敢忤逆我,只闷闷哼声,身影一晃隐了去。空气里还飘着点淡桂香,摆明了就贴在我身边跟着。
我暗自好笑。
到了茶室,章修竹已候在那里。一身月白竹纹锦袍,腰间悬着羊脂玉扣,见我进来立刻起身,眉眼温和。
“阿梦,许久不见。听闻你在观中备考,我恰好途经城郊,便过来看看你。”
“劳修竹专程跑一趟,费心了。”我福身行礼,请他落座。
他笑着摆手,吩咐小厮把带来的东西搬进来:“山里风凉,我给你带了几件秋衣,都是素净料子,不惹眼。还有些京里的糕点,是你从前爱吃的。另外寻了几卷科考的孤本注疏,兴许能帮上你些忙。”
小厮放下箱笼便躬身退了。茶室里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他问了些备考的近况,叮嘱我按时用饭、别熬太晚,言谈分寸拿捏得极好,全然是世家兄长的妥帖。末了状似不经意地提:“此次秋闱京中不少世家姑娘都会赴考,你一人在外多留心。若有难处,只管送信给我。”
“多谢修竹记挂。”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疏淡得体。
又叙了几句家常,他便起身告辞,说不便久留扰我温书。我送他到观门口,看着马车驶远,才转身回院。
刚进院门,就见胡绥显了形,正围着地上的箱笼打转,探头探脑的,一副按捺不住的样子。见我回来,他立刻背过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天。
我没戳破他,只道:“把东西搬进屋吧。”
进了屋,我便坐回书案前翻书卷,余光留意着他。他在原地磨蹭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凑到箱笼边,嘴里嘀嘀咕咕。
“我看看这姓章的带了什么好吃的,别是放久了坏肚子的……”
说着便掀开箱盖,装模作样地翻点心匣子。翻着翻着,指尖触到底部一股软意,他微怔,费力掏出来一看。
是个绣着青竹的锦袋。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瞬间皱起了脸,像闻了什么难闻的东西。
随后飞快地擡眼瞟了我一下,见我还在低头看书,便赶紧把香囊攥进手里,背过身往怀里塞。
我余光瞟见,心里暗自发笑,合着这是要梁上君子做到底了。
“你在翻什么?”我忽地开口。
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怀里的香囊掉出来,连忙按住,转过身强装镇定:“没、没什么!我就看看你们京城人都吃些什么,不行啊!”
“是吗。”我放下书卷,看着他,“我听修竹说还放了个香囊在里面,安神的。你翻的时候见着了吗?”
他眼神躲闪,头摇得像拨浪鼓:“没看见!什么香囊,没见着!”
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我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故意叹了口气:“哎,应是有的。他素来细心,我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年两家还议过娃娃亲,虽然后来家里出事搁下了,但情分总还在。送个香囊……也是常有的。”
这话一出,胡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